关千山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有人低头不语，
有人目光闪烁，
更多的人则是热泪盈眶。
关千山不愿猜每个人的心思，直接说道：
“今日唤你们过来，是有一事相询。”
“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我因犯了天条，被天庭通缉。不但连累了你们，甚至还牵连了家人。对此，我很抱歉。”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离开这里，从此与我再无半点瓜葛。我会给离开的人，每人发一笔灵石，足够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第二，继续留下来追随我。不但风险极高，甚至还有可能被天庭通缉。我无法保证能给你们什么，甚至连你们的安全也无法保证。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像家人一样对待你们。”
说完，他看向众人。
“至于怎么选，我给你们一息的时间做决定。一息之后，无论你们怎么选，我都不会怪你们。”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众人。
等待着众人的选择。
底下的众人，有的低声私语。
有的犹豫不决，
还有人似乎早就做好了决定。
等一息时间过后，众人纷纷做出了选择。
大部分人，选择了离开。
这在关千山的意料之中。
其实这个决定其实不难理解。
毕竟他现在是天庭要通缉的人。
跟他在一起，就等于与天庭为敌。
他们就算在相信关千山的实力，也不觉得仅凭关千山一人之力，就能对抗整个天庭。
倒是让关千山意外的是，竟然有五个人选择了留下来。
这五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跟着关千山时间最长的老人。包括姜若巧，田不归在内。这五个人多多少少都曾受过关千山的恩惠。
他们一辈子，几乎全待在玉髓山上。
不想，也不愿临老了，还要离开。
关千山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让姜若巧拿出山上所有的财物，分给那些选择离开的人。
姜若巧照做了。
等这些人离开之后，整个玉髓山算上关千山，就只剩下六个人了。
“你们先退出大阵之外，我要把整座玉髓山收起来。接下来，可能会有些危险，你们就暂且居住在我的内景空间吧。”
姜若巧几人面面相觑。没听懂关千山在说什么。
关千山也懒得解释，直接挥手把他们传送了出去。
关千山站在玉髓山前，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对准那座绵延百里的山峰。
玉髓山通体由万年寒玉髓凝结而成，山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山腰处有灵泉自石缝中涌出，泉水沿山势蜿蜒而下，在山脚汇成一片碧潭。
山巅终年云雾缭绕，雾中隐约可见几座古朴的道观，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关千山闭上了眼睛。
第一道法诀从他唇间溢出。
那不是人间的语言，甚至不是任何生灵能够发出的声音。
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一枚金色的符文，符文悬浮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玉髓山脚下的碧潭开始沸腾。
不是被火烧开的沸腾，而是潭水本身在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深处苏醒，与关千山口中的法诀遥相呼应。
潭水翻涌着，水面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第二道法诀。
关千山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他面前的金色符文开始增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符文与符文之间生出细若游丝的光线，光线交织、缠绕，逐渐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玉髓山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粗暴的摇晃，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仿佛整座山正在的起伏。
山体表面的玉髓层开始剥落，碎玉如雨点般坠落，露出下方更加古老的岩层。那些岩层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符文——那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留在山中的印记，沉睡了亿万年，此刻被关千山的法诀唤醒。
山巅的云雾开始旋转。
云雾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逐渐变暗，暗到连光线都无法穿透。旋涡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云层深处翻腾。道观檐角的铜铃疯狂地摇晃，铃声连成一片，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第三道法诀。
关千山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他张开嘴，吐出了最后一个音节——
只有一个字。
但就是这个字出口的瞬间，玉髓山拔地而起。
不是比喻。
整座山，连同山脚下的碧潭、山腰的灵泉、山巅的道观，连同山中栖息的所有生灵、深埋地底的灵脉、甚至山中飘荡了万年的云雾——一切，一切，统统脱离了大地。
山体下方，泥土被撕裂，岩石被扯断，深埋地底的灵脉像被硬生生拽出的血管，断裂处喷涌出炽热的灵液。
灵液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然后被关千山身前那张符文大网尽数捕获，纳入网中。
玉髓山悬浮在半空中。
它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半边天空。
山影投下，将关千山所在的地面完全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山体仍在微微颤抖，像一头被强行从沉睡中唤醒的巨兽，发出低沉的、不甘的咆哮。
关千山抬起左手。
他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托举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前的空间开始扭曲——不是视觉上的扭曲，而是空间本身在折叠、在收缩。一个漆黑的旋涡在他掌心上方缓缓展开，旋涡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光中隐约可以看到星辰生灭、万物枯荣。
那是他体内的小世界。
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