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留一份善缘(2 / 2)

关道友,李泓一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万年前的事情……

李道友不必挂怀。关千山打断了他,语气平淡,那本金仙功法,当时确实帮了我的大忙。若没有它,我现在也未必能达到如今的境界。

李泓一愣了一下,不过随即便说道:

我欠道友一个人情。

李泓一认真地说,当年若不是道友引路,我师弟早已魂飞魄散。这份恩情,五庄观不会忘。

关千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我今天来,不是讨债的。他说。

李泓一心中一紧。

那道友此来……

找人。关千山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李泓一,东华帝君昨夜来过,对吧?

李泓一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昨夜送走东华帝君后,没有告诉任何人。

师父闭关,观中只有他和清风明月两个童子,明月清风在前殿值守,根本不知道偏殿里发生过什么。

关千山怎么会知道?

道友不必惊讶。关千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的气息,没人能比我更熟悉。只要他去过的地方,我只要稍加感应,便能察觉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他要找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在后山竹舍?

李泓一沉默了。

他看着关千山,脑海中飞速运转。

东华帝君夜访,关千山次日便至。

一个要抓人,一个来找人。

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关千山是敌是友?

道友,李泓一缓缓开口,那女子受师父庇护,我无权透露她的行踪。

关千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泓一心底一松。

李道友,他说,你当年在天牢里,也是这么谨慎的。

李泓一没有说话。

你放心,关千山站起身,我不会为难你。我只是想见见她——如果她真的是我要找的人,我会带她走。如果她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后山的方向。

我会替五庄观,解决掉东华帝君这个麻烦。

偏殿里安静了下来。

灵茶的热气渐渐散去,蝉鸣声从窗外涌进来,填满了沉默的缝隙。

李泓一看着关千山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出现在万寿山,不是偶然。

东华帝君的夜访,关千山的次日而至,师父的闭关,后山竹舍里那个神秘的女子……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万寿山上空缓缓收紧。

而他,站在网的中央。

关道友,李泓一也站起身,师父有过交代,万寿山中的一草一木,皆在五庄观的庇护之下。那女子既入了山,便是五庄观的客人。

他看着关千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客人要走,需得她自己愿意。外人要带她走,需得师父点头。

关千山转过身,看着他。

四目相对。

一个是圣人境强者,一个是镇元子门下弟子。

烈日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将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良久,关千山笑了。

他说,

我替我那夫人,谢过李师兄守护之恩。

李泓一瞳孔一缩,失声道:

“什么?你夫人?”

关千山点头。

两人对视良久,李泓一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师傅料事如神,早就算到了一切。

不惜和东华帝君翻脸,也要保下那位女子……

正在李泓一出神之际,观内传来一声轻咳打破了沉默。

“咳。泓一,何人来访?还不快把客人请进来。”

李泓一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应道:

“是徒儿失礼了。关前辈,里面请。”

关千山随着李泓一走进五庄观内,一进大殿就见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端坐云床之上,

只见他身着道袍,面容清矍,周身并无惊人的灵压,却自有一种与天地同寿的浩然气度。

镇元大仙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示意身旁侍立的清风、明月二位童子。

童子捧出丹盘,盘中盛着两枚人参果,形如婴孩,四肢俱全,五官分明,异香扑鼻,闻一闻便觉神清气爽,活过三万六千岁。这是无上的机缘,亦是仙家待客的至礼。

关千山谢过大仙,却无心细品这天地灵根。心里只是惦记着早日见到自己那三位夫人。

镇元大仙洞若观火,淡淡一笑,对李泓一道:“泓一,带关施主去后山竹院吧,那里有他未了的尘缘。”

李泓一心领神会,引着关千山出了正殿,往后山行去。

一路翠竹掩映,风声飒飒,关千山的心跳却如擂鼓,每近一步,呼吸便急促一分。那竹院深处,锁着他半生的牵挂与愧疚。

转过一片修竹,那座清幽的小院映入眼帘。院中石桌旁,三道倩影正自顾自地忙碌,似是未曾察觉有人到来。

“媚娘!春光!子涵!”

关千山这一声唤,颤音里裹挟着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思念,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桎梏。

那三道身影猛地一僵,手中活计皆停。

待她们缓缓转过身来,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媚娘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封春光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郑子涵则是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千山……真的是你?”

下一刻,三人再也顾不得矜持,疯了一般扑入关千山怀中。

没有多余的言语,唯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竹院中回荡。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相思入骨的宣泄,

是委屈与依赖交织的洪流。

关千山紧紧搂住三位娘子,感受着她们颤抖的身躯和滚烫的泪水浸透衣衫,眼眶亦是一片湿热。

他拍着她们的后背,声音沙哑:“是我,我回来了,再也不会让你们受苦了。”

李泓一站在一旁,看着这肝肠寸断又温情脉脉的一幕,心中也不禁感慨。

他极有眼色地轻咳一声,并未上前打扰,只是悄然退出了竹院,顺手带上了院门,将这方天地留给了这一家久别重逢的苦命人。

竹院之内,烛火摇曳至深夜。

关千山听她们哭诉着分别后的惊惶,听她们如何在五庄观的战战兢兢中度日,每一句都像是在他心口剜了一刀。

他温言软语地宽慰,许下重聚后永不分离的誓言,直到她们哭累了,在他怀中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几日,是关千山自离散以来最安稳的时光。

数日后,关千山带着三位娘子来到正殿辞行。

三位娘子虽仍有些怯生,但依偎在关千山身侧,神色已安定了许多。

她们齐齐跪下,向镇元大仙叩首,谢其收留庇护之恩。

镇元大仙受了礼,目光扫过关千山,似有深意地笑了笑:“关小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