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不知道自己伤心了多久,最终头痛欲裂地昏睡过去。
在意识消失前,她仍痛苦。
唯有玛尔塔低低的安抚声回荡在耳边,那是失去莫雷夫人后的仅剩亲人的声音。
伊芙琳跌入了悠长的梦境。
她很久没有做梦了。
大部分的梦来源于人的潜意识,是大脑在琐碎时光里攒下的一些跳跃的碎片。
这导致梦是如此的杂乱无章,牛头不对马嘴,且极其容易让人产生情绪的起伏。
从而在睡梦中说出一些对潜伏的探子而言,最致命的事。
伊芙琳接受的训练,乃至她传授的技巧里,都包含着拒绝梦的降临。
“那对你们没有用,相反,如果你们梦到了童年,梦到了过去,从而喊出了不该喊的名字,不该符合你们伪装身份的地方与遭遇,那你们就要完蛋了。”
伊芙琳曾严肃告诫所有学生,
“所以,拒绝它,拒绝这个一无是处的泄密行为,控制住你们那多姿多彩,什么都记的潜意识。”
控制住记忆与思念,控制想要回头凝望的冲动。
活在过去可是失败的象征啊。
失败者伊芙琳动动嘴唇,承认:
“我好想你,妈妈。”
“我很想你,老师。”
烛火昏黄,被收养的小伊芙琳跟着莫雷夫人回到豪华的大房子里时,最先看到的不是莫雷夫人优雅喝茶的景象,而是一封寄往远方的书信,
“今天,我按上面的意思,在一家孤儿院中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她以后就叫伊芙琳了,跟我姓莫雷。”
“老师,我不打算学习您的作风,您教育了那么多学生,却被最看重的接班人狠狠伤害,最终让我匆匆登上了这个位置。”
莫雷夫人对信中老师的遭遇心有余悸。
她不是上一任导师最疼爱的学生,但那个备受宠爱和信任的接班人,宁死不屈,给了莫雷夫人老师堪称惨痛的结局。
作为旁观者,汲取教训的莫雷夫人规避着这种风险,在纸上写啊,
“所以这次我会亲手培养我的接班人,从幼时养起,我不要老师和学生这种世俗眼中很难具备唯一性的关系,我会成为一个母亲,而她是我的女儿。”
“从古至今,女儿很少能够彻底摆脱母亲,脱离控制。”
“成为我的女儿不是一件好事,但一个孤女别无选择。”
莫雷夫人这般在信里写着,小伊芙琳躲在书房外偷看着新母亲偶尔温柔,偶尔冷酷的神色。
训练残忍吗?
还好,没有饿到肚子都要烂掉那样痛苦,也不必为了争一条干净的毛巾而飞奔过所有人,跑到心肺几乎要炸开。
小伊芙琳学得很认真,进度飞快。
于是莫雷夫人开始露出赞赏的神色,并允许小伊芙琳再近一点。
“你很少抱怨,这真不错。”
莫雷夫人夸奖她。
“这没什么可抱怨的,夫人,我是说,母亲。”
小伊芙琳不太好意思,
“它们没有生活苦,我喜欢这里浇有浓浓肉汁的土豆,还有房间里好闻的每日鲜花,我得到的太多了。”
“……你现在还小,这些就知足了。”
莫雷夫人沉默片刻,道,
“等你长大了,你会发现你的快乐将越来越少。”
小伊芙琳不懂。
在很长一段时间,她不懂莫雷夫人的世界。
经过最初的教导,随着关系的加深,莫雷夫人不再时时刻刻扮演优雅端庄的贵妇人。
“来,伊芙琳,来。”
哄闹的赌场,神态迷醉或癫狂的人们,烟圈一个接一个漂浮,在天花板上形成一层不散的雾。
伊芙琳看到恍若众星拱卫的莫雷夫人,她正笑得花枝乱颤,戴有上好绿色玛瑙石戒指的手指搭在厚重漂亮的赌盅上。
“孩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