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蕾西期待的目光中,克利切说了一个数字。
“啊?”
“等等列兹尼克小姐,我们还可以谈,或者,或者我们先把合同签下来。”
克利切不愿意吐出这么划算的机械义肢,
“年底前我绝对能攒够第一根手臂的价钱,不会让您白等的。”
“别走,别走啊列兹尼克小姐!”
克利切急中生智,伸手挽留,
“另外,白沙街里有不少小孩子在兼职报童,爱丽丝小姐所在的新闻,他们报纸经常委托我们叫卖销售。”
“我们可以在每个报童的衣服上写下‘列兹尼克大师杰作,全世界最好用的机械假肢’这种标语。”
“这样随着报童们走街串巷,每个看到他们的人,都等于看了一眼您的广告!”
特蕾西端着酒杯走了,特蕾西又端着酒杯回来了。
“皮尔森先生,我对您的走街串巷广告计划很有兴趣。”
她摇晃着颜色深红的酒杯,
“想必您不介意我刚才去拿了一杯新的饮料过来吧,我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商量许久,必须庆祝的交易。”
克利切松了口气,
“是的,非常正确,我们该好好谈谈。”
爱丽丝很高兴看到大家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做,他们的人生因为认识了完全陌生的人,而有了新的发展。
多么奇妙的化学反应啊。
天差地别,身份阶级,学识眼界完全不在一个层级的人,也会因为“需要”而握手言欢。
玛丽安带着小瑞纳特也来了。
几个月不见,那小小的女婴已经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宝宝,细软的毛发形成了一顶漂亮的卷毛帽子。
小瑞纳特淡琉璃褐色的眼珠转动,在母亲怀里好奇观察着这个热闹的世界。
“哇,她现在有12磅吗?”
爱丽丝紧张地接过来抱了抱,好奇。
“她足足有14磅重。”
有人接手自己的娃,玛丽安轻松不少,笑着展示了一下手臂,
“我都快靠着她练出肌肉了,瞧瞧,我手臂粗了不少。”
小瑞纳特的到来吸引到了不少人注意力,克里斯蒂娜,艾米丽不约而同靠了过来。
她们低声交谈着,议论小婴儿的食谱,另一边,杰克向艾格承诺过的“自由表演”环节终于要开始了。
本来以为安东尼奥晕成那个样子,大概率听不到什么美妙的成果。
但艾格不知道,喝醉了的大师往往更有创造力。
“这首曲子是杰克先生叫我写的,没有主题,没有限制,只是说我自己想说的话。”
安东尼奥随便行了一个扶胸礼,
“所以我给大家带来了《一群庸人》,麻烦你们喜欢一下。”
“不喜欢也没关系,谁在乎呢?反正我不在乎。最后,这是一首独奏曲,我不允许任何人来掺和我的演出。”
安东尼奥开始表演了,事实上,只有他一个人登台,因为他霸占了所有时间。
曲子算不上好听,因为不是传统的,柔和如情人私语般的涓涓流水。
而是狂暴,刺耳。
多种声部交替,四根弦同时发声,让人有种喘不过来的,像在面对暴风雨和地狱烈火交织疯狂蹦跳的生理性痛苦。
双泛音、左手拨弦、飞跳弓、极高把位的连续泛音……
本来还有意见,想问《一群庸人独奏曲》是个什么奇怪名字,听起来对他们有严重不满似的。
但现在大家没意见了,只求安东尼奥拉完。
这位大师的创作太极端了,让他们难以呼吸,在这种极致的技巧差距面前,他们愿意承认自己确实是个庸人。
庸人听不得这种曲子,此乃魔鬼之乐。
全场最高兴的大约是艾格了,安东尼奥的炫技之作终于让艾格看到了超出世俗的天才。
尽管安东尼奥不会画画,但艺术具有相通性。
杰克旁观着这一幕,心想太好了,下一次场地的交涉可以交给安东尼奥大师来了。
而在场的观众们在听着听着后,居然生出了几分别样的滋味。
抛开耳膜几乎要被刺穿的痛苦,这曲调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上瘾。
像是伏特加拌阿帕维特再加一点拉基亚。
普通人一喝觉得自己要死了,可始终没有死过去,活来死去后,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现场的欢呼声开始出现,如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大的浪潮。
爱丽丝把孩子的耳朵捂好,交给玛丽安带远点。
玛丽安出去了,而一直惴惴不安玛尔塔终于找到了谈话的机会。
她看着气氛相当不错的聚会,提醒爱丽丝:
“电报机交给老师已经有几天了,那个,我没有怀疑老师的意思。”
“但爱丽丝,你不可能完全不管老师会做什么,对吧。”
伊芙琳之前对组织的忠诚有目共睹,那么惜命的一个人,甚至宁愿死都不肯吐露半分。
玛尔塔很尊敬伊芙琳,但并不意味着她现在能百分百相信对方。
即使伊芙琳不想害人,但她与组织的联系过程中,只需要说错一句话,可能就给在场的部分人带来灭顶之灾。
是,孽蜥和渔女很强大。
但不是每个人都跟这两位住在一起的。
甚至有些和爱丽丝息息相关的人,不在伦敦。
他们一旦被知晓身份信息,更容易成为组织的下手目标。
“我知道。”
爱丽丝安慰着玛尔塔,
“我不可能将他们的安全视作儿戏,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而伊芙琳老师也不会做对不起我们的事。”
玛尔塔更急了:
“我也相信伊芙琳老师,但我不相信组织,谁知道他们又会耍什么小把戏!”
爱丽丝叹气,随即肃穆道:
“可事已至此,信任是我唯一能给予的。”
她们话说到一半,中途出去透气的卢卡快步走了进来。
“爱丽丝小姐。”
卢卡看向爱丽丝,顺手把几张纸递了过来
“喏,您让我在那台电报机上动的手脚,今天有了一些新的收获。”
玛尔塔看看爱丽丝,看看那几张纸:
“哇哦,宝贵的信任。”
爱丽丝有些不好意思,接过:
“咳咳,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及,细节决定成败。”
玛尔塔耸肩,
“随便你怎么说了,看来我可以去享受一下今晚的宴会了。我真是的,瞎操心。”
“稍等。”
爱丽丝叫住了转身要走的她,
“玛尔塔,你不必避开。”
“说到底,这是有关我们老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