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香味,像花,又像木料在阳光下晒了很久之后的气味。头顶的星空完整而深邃,没有冰穹顶的阻隔。夜风从南方吹来,已经带上了暖意,还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天快亮了。”小七说。
东边的地平线上,确实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灰蓝色光从黑夜里渗出来。黎明正在从遥远的天际升起,照在这一片刚从冰封中苏醒的大地上。
…………
他们坐在母珠附近的一条新生台阶上,分吃着随身的干粮。小七从包袱里摸出几块被体温焐得软了的饼子,分给众人。她自己也啃着,眼睛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
苏辰吃得很慢。他靠在小七旁边,肩膀轻轻挨着她的。小七没有避开。光城这个时辰的景色太静了,静到让人觉得像在一个还没醒来的梦里。那些火种悬在城中各处,像一盏一盏被点起来的灯,从近处亮向远方,和天边第一抹晨光融在一起。
“你刚才说,光城里的人会回来。”千仞雪一边咬着饼子一边问。“什么时候?”
苏辰望着远处:“应该不会太快。魂魄从火种里出来需要时间。他们睡了那么久,也得慢慢醒。不过第一拨应该快了。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温度再暖一些,有些火种里的灵就会化形出来。”
戴承风问:“他们出来以后还记不记得从前的事?”
苏辰说:“记得。火种里的记忆会回到他们身上。他们可能记得冰封前的一天,记得自己最后一个动作、最后一句话。但他们也睡了太久,很多细节会模糊。就像你醒来之后回忆一个很长的梦,你记得梦里最重要的事,但记不得每句话。”
小七低头咬着饼子,没说话。她忽然想到水声音。那个教她咒语的声音。现在想来,那声音就是从某颗火种里透出来的。水声音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她一直在某处等着有人能听见她。想到这里,小七抬头环顾四周,仿佛想在那些漂浮的火种中找出声音的主人。
“你在找什么?”苏辰问。
“水声音。”小七说。“教咒语的那个声音。我想她应该也在这里。”
苏辰放下手中的饼子,也环顾了一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指向西边火种最密的地方:“那里有一颗,跟别的都不一样。你去看一眼。”
小七站起来,朝他指的方向走去。那是一条窄窄的光街,两边是矮墙,墙根处开满了光凝成的小花。走到中途,她看见一颗火种悬在巷口上方,和其他火种一样发着暖金色的光。但她经过它时,那光微微颤了颤,像在跟她点头。
她停住了,仰头望着那火种。光在火种内部轻轻旋转,像一池被搅动的水。她似乎能看见一张脸,模模糊糊的,不年轻,带着笑。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就在她耳边:“念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