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光惨白如昼,日与夜的界限早已在这片封闭空间里彻底消融。
江剑心记不清自己站了多少个小时,只记得无影灯下那一双双紧闭的眼睛,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血管咕噜声。
她做了不知道多少台手术,终于感觉精力有些倦怠,实在是无法再继续了。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无影灯骤然熄灭。
手术室的门缓缓滑开,走廊里的空气带着消毒水和冷气扑面而来,与室内残余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江剑心迈步走出,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脑袋昏沉沉的,视野边缘泛着模糊的光晕。
走廊里聚集了不少医师,他们三三两两站在墙边,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甚至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敬畏。
眼前这位戴着口罩,口袋里放根迷迭香的医药专家,跨行临床医学,亲自操刀做手术,竟然还救活了百余位患者。
这在天赋社会的医学圈也是罕见。
不知是谁拍下了她走出手术室的侧影,配上那根标志性的迷迭香和简短的事迹描述,随手发到了平安论坛上。
帖子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成惊涛骇浪。
评论区炸开了锅,无数人追问这个口袋里插草的神秘女人究竟是谁。
当然,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真相往往跑不过流量。光明阵营里也有擅长捕风捉影的营销号,他们嗅到热度的味道,便用最快的速度编织出最吸睛的社会背景文案:
“……近日,据可靠消息,此前引发热议的‘医药专家’疑似已与黑瞳制药达成深度合作,并亲自现身疯人院,现场展露超乎寻常的高超医学技巧,操刀完成百余例复杂手术,成功率惊人。
据悉,此人出身于顶尖学府红药所,深耕医疗行业多年,在灰色药产领域拥有不可撼动的统治地位。因其常年佩戴口罩、随身携带迷迭香作为标志性特征,至今无人得见其真实面容……”
……
江剑心并不知道,就在她沉浸在手术后的疲惫与短暂宁静中时,平安论坛上关于她的讨论已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当初随口给自己编的那个“玫瑰医疗出身”的背景,放在如今这场流量狂欢里,早已显得寒酸单薄,根本喂不饱那些嗷嗷待哺的营销号。
那些人干脆大手一挥,直接给她碰瓷上了红药所,天赋社会的顶尖学府。
不仅如此,他们还煞有介事地编排了一整套头衔,什么“灰色药产的幕后执棋者”“神秘莫测的医界隐士”。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见过她在红药所的实验室里调配过药剂似的。
而此刻,风暴中心的江剑心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迷迷糊糊地兜转在医院的长廊里,大脑像是灌满了铅,沉重而迟缓。
她本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缓一缓,却不自觉地迈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的空气裹挟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扑面而来,呛得她鼻腔微微一涩,却也让她混沌的意识稍稍清明了几分。
头顶传来沉闷的嗡鸣声,那是防空警报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反复拉响,尖锐而刺耳。
远处的激光塔正不断向天际射出炽白的光束,将云层切割成碎片,偶尔有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从高空坠落,砸在远处的建筑群中,激起一阵闷雷般的巨响。
这座城市依然笼罩在战火的阴影之下,危险无处不在。
但江剑心并不在意。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分量。
她是这个世界站在金字塔尖的最高战力。无论天上的战争打得多么激烈,地面上的火光如何肆虐,都伤不到她分毫。
于是江剑心索性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穿过空荡荡的街道,绕过倒塌的路障,踩着满地碎玻璃和尘土,一路向前。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让风吹散脑子里那些黏稠的倦意。
走着走着,忽然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肩头,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江剑心偏过头,垂眸看了一眼。
是一片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