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白袍人微微一笑,笑意隐在兜帽的阴影里。
她的目光穿过绷带的缝隙,落在那双紧张而警惕的眼睛上,仿佛能看穿层层遮掩下的一切伪装与恐惧。
“我可以让典狱长不杀你,但作为条件,你得帮我释放,你接下来负责监视的那名囚徒。”
化学家狐疑地看向眼前之人,敏锐地抓住了一点逻辑漏洞。
“你既然都能让典狱长不杀我了,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帮你救人?”
预知家“呵呵“一笑:
“你接下来要去的轮回点,有三个守墓人。光凭典狱长一个人,很难办到这件事,所以我需要一名卧底。”
“等会儿。”
化学家猛地打断了她,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与恍然交织的光: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下一个轮回点会有三个守墓人,难不成你是......”
她再次仔细端详眼前之人的装束。白袍如雪,金纹如焰,兜帽深深压下,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
黄昏最后一抹残阳斜斜打落在她身上,将那袭白袍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神圣又遥不可及,仿佛不属于这个肮脏的轮回世界。
化学家深吸了一口气,喉间微微发紧,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预知家。”
光明阵营中最智慧的存在,隐匿于黑暗深处的贤者,被阴谋家公开对峙多年的死敌。
这样一位传说中的人物,此刻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衣袂不动,气息沉稳,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预知家并没有因为被认出而感到意外。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暗含锋芒:
“既然你已经认出来了,那就乖乖答应我的合作。你应该明白,你的幕后之人能操控你的结局,而我——同样可以。”
化学家沉默了片刻,眼神却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终于看到了一根浮木。
她有些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那你……你能帮我逃出这个轮回吗?哪怕只有一天也好!只要一天,让我看看外面的天空,让我呼吸一口空气……”
预知家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白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的声音冷淡而疏离:
“我对解救敌方手下的傀儡,没有兴趣。”
化学家咬紧了牙关,她低下头,犹豫了片刻,最终像是做出了某种决绝的选择:
“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棋子,随意驱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穿过绷带的缝隙,直直望向那道白色的背影,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乎哀求的柔软:
“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我也能解脱。哪怕只是在终点处,得到一次真正的死亡,而不是永远困在这无尽的轮回里。”
晚风拂过,吹动了预知家的兜帽边缘,露出她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承诺什么,只是轻声说了句:
“那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
“啪嗒——”
厚重的轮回之门开启,艾德里克背着昏迷的景唯从门内走出,靴子踩进门缝渗透出的血泊中,发出轻微的溅响。
紧接着,江剑心跟在他身后跨了出来,她的脚步一顿,低头看见自己脚下那深红的血迹。
她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这些血是怎么回事?”
艾德里克的脚步没有停下,但他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这是我的血。”
虽然轮回神官在轮回点内可以无限次复活,但每次被杀都会流血,死亡次数多了,他的血便会汩汩流出门缝。
江剑心低头看着那些血,她仿佛能想象出那扇门背后发生过多少次惨烈的杀戮。
她再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稚嫩版的哥哥,他有着单薄的肩膀,纤细的手腕,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庞上却挂着一副轻松表情。
她的心像是狠狠攥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每次被杀……肯定很疼吧?”
艾德里克只是笑了笑道:
“还好,我已经习惯了。”
他七岁那年被正式确认为神官继承人,十三岁时,长老们便将那根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权杖塞进他手里,把他推进了轮回之门。
当外面世界的同龄孩子正背着书包走进初中校园、在课桌上大声朗读课文时,他已经孤身一人站在阴冷的轮回点走廊里,握紧那根沉重的权杖,开始了他日复一日的巡逻。
那时的他,年纪小,身形瘦弱,连权杖都用不灵便。
而轮回点里的守墓人,个个年纪比他大,块头比他壮,眼中满是恶意与嘲弄。
最开始的时候,典狱长根本打不过那些守墓人。
他被几个人堵在了电梯里。狭小的空间无处可逃,那几个守墓人手持武器,狂笑着,一次次地刺穿他的身体。
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淌,很快就在地面聚成了一小滩。他倒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被一脚踹回去。
那些人笑得前仰后合,脸孔扭曲成模糊而狰狞的形状。
电梯是轮回之神的教堂,祂的神官却被反复虐杀,一次又一次地死去,又一次又一次地复活。
人性的恶,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倾泻而出,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一个孩子的身上。
那一天,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折磨,是以妹妹的到来而宣告终结的。
光明阵营天生畏惧直面战场。
但那天预知家没有躲在暗处布局——她提了一把油锯上来。
那是一把工业用的重型油锯,链条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木屑和机油的气味,沉甸甸地被她单手拖在身侧。
她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袍金纹,油锯的引擎轰然启动,她走向电梯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