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此起彼伏,黑烟一股股升腾而起,在城市上空汇聚成一片厚重的阴霾,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土和金属燃烧的混合气味,呛得江剑心不停地咳嗽。
四周的高楼大厦像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倒塌。
每一次巨响都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动,混凝土碎裂的声音、钢筋扭曲的声音、玻璃爆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江剑心不得不在废墟间奔跑跳跃,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坍塌的墙体或掉落的重物。
“轰——”
又是一栋三十多层的大厦缓缓倾斜。它的底部已经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整栋楼像一个喝醉了的巨人,摇晃着、呻吟着,朝着江剑心所在的方向慢慢倒下。
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掌,迅速笼罩了大半个街区。
江剑心猛地向侧面扑去。
但预想中的毁灭并没有到来。
那倾倒的大楼就这么静止在了半空中——距离地面不到十米的位置,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住,纹丝不动。
破碎的玻璃窗悬在半空,掉落的混凝土块停滞在坠落的过程中,一切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秒。
江剑心从地上爬起来,似有所感地回头望去。
独目站在她身后大约十几米的地方。
她的风衣下摆还在飘动,但周围的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燃烧的火焰凝固成橙红色的雕塑,飘散的烟雾停在半空像一幅抽象画,远处的爆炸声戛然而止,天地间陷入了一种寂静。
而她怀里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江剑心皱起眉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那孩子呢?”
独目耸了耸肩:
“高铁站这会儿刚好有一趟开往城外的高铁,车上全是花高价买票的富户。我直接暂停了时间,抱着孩子翻过闸机,找了个空座把她放好了。”
她说话的语气就像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她而言,这也确实只是一件小事。
时间暂停之后,整个世界都是她的游乐场。她可以随意穿行于任何地方,没有人能阻拦她,甚至连监控摄像头都会在这一刻失去作用。
独目掐的时间点也恰到好处:检票时间已经结束,列车长完成了最后一次巡查,就差发车这最后一步。
小女孩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到时间恢复流动,列车便会载着她驶离这座燃烧的城市,一路奔向城外安全的地带。
“好吧。”
江剑心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还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你到这里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
独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种光芒很奇特。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一汪清泉。
“你可能不知道。”
独目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能操控时间的人,会享有极其漫长的寿命。我活得……太久了。”
她顿了顿,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需要死亡。”
江剑心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独目的表情告诉她,她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你活了多久?”
江剑心问。
独目转过头,望向远方硝烟弥漫的天际线。
炮火在她的瞳孔中明明灭灭,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火表演。
她的眼神变得恍惚起来,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战火,看到了某个无比遥远的年代。
“三千年。”
她出生在大虞王朝,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王朝,久远到连史书都几乎遗忘了它的存在。
在那个时代,人类还在使用磨制石器和骨器,青铜是最高贵的金属,冶铁技术尚未出现。
一切都是最纯朴的模样,人们用石头建造房屋,用兽皮缝制衣裳,用结绳和刻痕记录时间。
她从那个时代一路走来。
她活过了夏商周的更迭,见证过春秋战国的烽火狼烟,目睹过秦帝国的崛起与崩塌。
她走过汉朝的丝绸之路,听过唐朝的霓裳羽衣曲,看过宋朝的汴京繁华,也经历过元明清的铁蹄与沉浮。
她亲眼看着蒸汽机改变世界,看着电灯照亮黑夜,看着飞机划过天空,看着核弹在荒漠中绽放出蘑菇云。
从拿着石头互相厮杀的原始部落,到用导弹和无人机摧毁城市的现代战争。
她已经看过太多太多。
独目对战争彻底麻木了。
她太了解人类了。
无论科技如何进步,文明如何发展,人类始终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同类举起屠刀。
为了土地、为了资源、为了信仰、为了所谓的正义。
总有一个理由可以让杀戮变得理所当然。
独目早已对这个反复上演同样悲剧的人类世界感到彻底的厌倦。
当初选择加入玫瑰集团,只有一个原因。
君云期亲口答应她,只要她愿意为财神效力,财神就可以用金钱的力量,让她获得真正的安宁。
让她安详地死去。
于是,这个活了三千年、每一天都在盼望死亡的独目,终于找到了她心目中最完美的老板。
??一会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