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自己多土啊......
踩着舷梯走下飞机、站在天使之城潮热的风里,活像一个刚从乡里走出来的土包子。
但那时候,他的身边至少还有朋友,有张楠、有韩若冰,还有他自以为在故乡,心心念念自己安危、等待自己平安归来的师姐。
大家一起挤在出租车的后座里,车窗摇下来,风裹着异国的味道灌进来,他就那么懵懵懂懂,奔向一个他根本不知道会通向何处的未来。
如今呢?
身为中州总部威名赫赫的“战神队长”,他有专属于自己的专机随时待命。
无论他想去哪个国家、哪座城市,抑或是世界上的任意一个角落,只要不在神弃之地的范围内,便都只需要一句话就好。
可每当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四通八达、绵延百里的城市时,却总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幢高楼的尖顶上。
也许是高处风大,大家又都不胜寒,所以四周什么人都没有。
这时他才真正明白,原来“孤家寡人”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是用来感叹的......
是用来承受的。
姜潮忽然笑了一下,对着照片里那张皱着眉头的脸自语道:
"队长,要是看见我现在这副样子......你怕是要骂死我了吧?"
照片里的人不会回答他。
韩若冰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留在了他触手可及却无能为力的那场灾潮里。
他低头看着照片,看着自己那张年轻的脸,慢慢开始觉得,那张脸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就像一条正在下沉的船,连最后的汽笛声,都被海浪一并吞掉了。
他想起方才在会议室里,自己对张楠他们说过的那些话。
冷硬、锋利......不留余地。
像一头被逼进死路的困兽,咬向所有试图靠近自己的人。
哪怕其中有很多人,本意都是为了帮他来的。
他说你们必须变强,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你们太弱了,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提保护这个世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能从大家脸上看到惊愕和退缩。
那些情绪,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脑仁里。
当初,莺粟是怎么对待他和韩若冰做的?
诱导。
一步步引着他们往深渊里走,用变强的希望、未来的光明当诱饵,想要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吞下那些不该随意吞掉的黑曜之晶。
她确实成功了,因为无论是姜潮还是韩若冰,现今都如莺粟所愿,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怪物”。
而现在,他在做什么?
他刚刚在会议室里,逼迫最信赖自己、对自己最忠诚的下属,每人在三个月内吸收掉二十颗黑曜之晶。
他和莺粟之间,究竟还有多少区别?
不,他还不如莺粟。
至少莺粟还知道,用甜言蜜语来包装她的手段与目的,可他连包装都懒得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