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那个无趣的暴君暂且挪开了视线,我们不妨撕掉伪装,享受片刻的坦诚+
+我必须给予一份公正的评判。那个外来者带来的“传送魔法”,确实称得上精妙,说句艺术品也不为过+
+因为它们完全绕过了非物质界+
+放眼这片银河,除开那些沉睡在古墓里的金属枯骨,没有哪个智慧种族能做到这一点,没有谁敢于这般藐视亚空间+
+当然,万事总有个“但”+
+苛刻的人数上限,外加那份滑稽的施法材料,简直是套在这份奇迹脖子上的死结+
+普通的“传送术”固然免去了搜刮材料的麻烦,可就算你是个能在凡夫俗子里称王称霸的十五级施法者,卯足全力,也不过拖着五具沉甸甸的肉身一起挪窝+
+至于能触碰这一阶梯的凡人?+
+在这片浩瀚星海中,寥寥无几+
+余下的蝼蚁们,终其一生都困在十级以下的泥坑里,笨手笨脚地扑腾+
+还有那个更唬人的“传送法阵”……它确实能一次性传送很多人,可它索要的施法原料,居然是天然琥珀粉末+
+死板的规则强求这些粉末必须均匀铺满整个法阵的每一寸纹理,而且只要启动一次,这些昂贵的粉渣就会被吞得干干净净+
+哈哈!这还不够有趣吗?+
+银河系固然辽阔无垠,人类也的确像真菌一样爬遍了各个星区+
+但要在那些被工业和战火反复碾过的星球上,去翻找符合魔法标准的天然琥珀?那是做梦+
+就目前那点可怜的产量,恐怕都不够给一艘护卫舰的甲板铺上一层底灰+
+区区一点泰拉树脂化石,就把一门足以颠覆物理维度的法术锁在了笼子里。啊,这真是一桩令人拍手称快的“遗憾”+
+受制于这种镣铐般的把戏,那个妄图从宿命里溜走的帝国,永远别想切断对亚空间航行的依赖+
+卡洛斯,你那两颗聒噪的脑袋来说说,我这番见解是不是直击要害?+
*
曼德维尔点
血鸦舰队正在进入亚空间。
数百名导航员将各自的神经突触联结成一张脆弱的感知之网,牵引着这些庞大的钢铁巨兽挣脱物质宇宙的枷锁,一头扎进亚空间的怀抱。
那片维度里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时间概念,只有永不停歇的混乱乱流在翻搅着非现实的浪涌。
穿越亚空间的航行,从来不是什么轻松的旅途。
穿过曼德维尔点需要倾注庞大的反应堆能量,任何一次坐标运算的偏移,哪怕只是小数点后两位的四舍五入,都会导致一艘舰船变成废铁。
导航者们虽然能利用灵能与经验规避亚空间风暴,但在跃迁中,悲剧依然时常发生。这种情况早就被白纸黑字地写进了常规战损预案,属于航行必须承受的风险代价,你可以哀悼,但不值得大惊小怪。
而这一次,当血鸦的临时旗舰一头冲入深渊航道的那一瞬,一股色泽怪异的雾气从亚空间的乱流中翻滚涌出,将整艘战舰吞了进去。
雾是黑色的,但那种黑并不纯粹。深黑的底色中透着幽幽的蓝色微光,像是有人在墨水里滴进了几滴荧光液。
它的运动轨迹完全违反惯性,不飘,不散,不随引力场偏移,反而像一团拥有自我意识的东西,正在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随即,雾团分化出成百上千条絮状的卷须,每一根都模仿着章鱼触手的姿态向前探出,末端在虚空中轻微颤动,仿佛在嗅探。
这些雾气卷须触碰到旗舰表面虚空盾的边界,停留——仅仅半秒——然后像是被烫了一下,齐刷刷蜷缩退回阴影之中。
装甲完好。力场完好。所有传感器读数正常。
但舷窗外侧的景象发生了畸变。
在那一瞬间,那翻滚的雾气深处,层层叠叠的眼球挤压在一起,彼此推搡,像一整筐从屠宰场下水道里捞出来的鱼鳔。密密麻麻的大嘴如鲨鱼般张开,参差不齐的利齿与獠牙互相摩擦,发出不存在于物理维度的刺耳噪音。
成千上万个非人存在正贴在旗舰外部,每一张脸都拧着不同的弧度,却指向同一种表情:充满恶意的狞笑。
显然,亚空间的原住民试图在旅途的开端,向这些闯入者施加精神层面的下马威。
可惜这场恐吓选错了受众。
旗舰大部分舷窗都被封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而小部分开启的舷窗旁边,在那一瞬间并没有人向外观测。
除了一只正在送工具的工兵猫。
猫猫停下脚步,转过毛茸茸的脑袋,透过舷窗玻璃,安静地注视着外面那群正在翻滚、咆哮、把自己扭曲成各种不可名状形态的恶魔面孔。
恐惧?没有。
尖叫?更没有。
他仅仅歪了歪头,尾巴在半空中晃动了两下。
对于工兵猫而言,舷窗外的群魔乱舞本质上是一道不存在的风景线。
他们的灵魂代码与当前宇宙的规则互不兼容,核心基因序列中凡是和“恐惧”有关的片段早就被剔得干干净净。
所以外面那些足以让凡人理智熔断的亚空间影像,投射到这只工兵猫的视觉处理器里,约等于一团色彩饱和度偏高的异常光效。
这猫纯粹是被那片花里胡哨的光谱吸引住了目光。
看了几秒后,猫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不好喵!水银要给老大送工具箱喵!送晚了水银就没有蚁牛罐头吃了喵!
*
+哈!我就知道!那位被凡人顶礼膜拜的万机之灵,果然没把自个儿金贵的躯壳塞进这趟受难航班里+
+这完全符合最基本的利己逻辑。手里攥着能无视空间的戏法,谁还会把命扔进亚空间里颠簸——那得蠢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