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爪哇海战海战持续中,炮火与爆炸的光亮,在夜色中不断闪烁。
联合舰队名义旗舰德·鲁伊特号的舰桥上,杜尔曼少将脸色苍白,右臂刚刚被军医重新包扎过,纱布上还渗着血。
白天的交战已经证明,联合舰队的协同作战存在致命缺陷。
到了夜里,这个问题被彻底放大。
他虽然一再命令各舰重新集结,试图把英、美、澳、荷舰艇重新拢成一个能够互相掩护的夜战队形,可真正执行起来,情况却远比想象中混乱。
无线电传递出去的命令,具体实施中问题多多。
英舰、荷舰、美舰、澳舰虽然都在同一支联合舰队里,却仍旧保有各自的指挥链条。
这种临时拼凑出来的舰队结构,在白天尚且勉强能维持,一旦进入夜战,立刻原形毕露。
更糟的是,白天已经受创的埃克塞特号航速大减,锅炉和动力系统损伤严重,继续留在这里反倒是拖累。
杜尔曼只能命它在遭遇号和波普号护送下脱离。
这意味着,联合舰队本就不宽裕的重炮火力,又少了一大块。
而在黑暗的另一侧,日军早已摆好了新一轮进攻姿态。
这些拥有长期备战训练的日本重巡洋舰和驱逐舰编队。
他们以更熟练的夜战经验和更强的协同,杀向联合舰队。
很快,第一轮鱼雷攻击就打了出来。
黑暗中,一道道惨白的航迹突然掠过海面。
有的鱼雷错过目标,在动能消失后坠入海底,却也有鱼雷在第一轮进攻中就命中了目标。
科尔特纳尔号就是这个倒霉蛋。
剧烈的爆炸从舰体中部炸开,火焰和蒸汽一齐冲上甲板。
这艘荷兰驱逐舰甚至来不及组织人员抢修破损处,就又挨了一枚鱼雷,最终沉入海底。
这只是开始。
日军驱逐舰借着夜色不断贴近。
联合舰队的军舰也开始盲目射击。
双方在夜色中对射。
海面上炮口焰一闪一闪。
厄勒克特拉号陷入两艘日军军舰的包夹射击,在近距离交火中被打得伤痕累累,舰体起火,随后也被击沉。
盟军右翼顿时空虚。
联合舰队开始乱了。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队形,由此变成各自为战。
每一艘舰都在自行规避、转向、寻找目标,结果反而更容易暴露在日军的鱼雷扇面之内。
不久后,德·鲁伊特号和爪哇号也相继中雷。
爆炸声接连响起,海面被火光照得通红。
杜尔曼站在舰桥上,脸色惨白。
荷兰殖民舰队在这场海战中损失最严重,不管胜利与否,荷兰远东舰队都将不复存在。
但他必须得坚持,只要旗舰还在,联合舰队就还有指挥中枢。
一旦旗舰被击沉,整支舰队就真散了。
为此,他命令舰船调转方向,向美国舰队靠拢。
……
深夜11点。
泰山舰队以25节航速连续航行7个小时,终于进入联合舰队和日军舰队的交战区域。
高空之上驾驶飞机侦察战场全局的方文拿起话筒对泰山舰队下令:“减速,等待命令。”
泰山舰队三艘舰船降低船速,等待着。
方文则利用机械感知,观察着下方情况。
联合舰队的情况非常不妙。
日军舰队像一把锋利的刀,从中间把盟军舰艇切开。
三艘军舰已经沉没。
另有两艘重创,正在失去战斗力。
而日军主力舰队,竟几乎没有遭到什么损伤。
双方战力对比已经发生了明显倾斜。
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联合舰队很可能撑不到天亮,就只能被迫撤退。
方文不想让事态这样发展。
他单手操作驾驶飞机,右手熟练地调整机载雷达频率,向联合舰队发去电报。
……
被重创的德·鲁伊特号舰桥内,军医刚为杜尔曼重新包扎完伤口。
通讯军官快步跑进来,语速急促。
“将军,收到泰山舰队发来的电报!”
杜尔曼猛地抬头。
“快念!”
通讯军官立刻展开译电纸。
“泰山舰队已抵达交战区域。”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曙光刺入黑暗。
杜尔曼顾不上正在被包扎的伤口,迅速起身走向隔壁的电报室。
一边走,他一边问:“泰山舰队在哪个方向。”
“电报里没有说,但他们说已经进入战区。”
杜尔曼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联合舰队受创严重,他自己也清楚,眼下的局势,单靠现有舰船已经很难挽回。
这个夜晚剩下的时间里,似乎唯一的变数就是泰山舰队了。
想到这里,他脱口而出。
“请求泰山舰队支援作战。”
……
高空上,收到电报后,方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俯视着海面,快速判断战场局势。
泰山舰队现在位于日军舰队的西南方向。
黑夜、双方交战中的混战。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适合偷袭的角度。
但问题是。
泰山舰队只有两艘火箭弹护卫舰,虽然可以打出大覆盖面的着弹效果,却不可能覆盖整个战场海域。
因此,想要让伏击达到最好效果,就需要一些手段。
必须让联合舰队配合才行。
方文右手按下发报键,发出电报。
……
德·鲁伊特号的电报室里,杜尔曼盯着译出的回电,神情明显一滞。
泰山舰队的要求,出乎他的意料。
“他们要求……联合舰队所有军舰,向泗水方向假装回撤?”
电报员点头。
“是的,司令官。”
杜尔曼皱起眉。
这与他一贯的作战风格几乎相悖。
他一向主张死战到底,绝不轻易后撤。
现在要他亲自下达“撤退”命令,简直有些违背自己此前所有的立场。
可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整艘舰体突然剧烈一震。
日军炮火再次命中德·鲁伊特号侧舷。
舰桥内灯光摇晃,电缆晃动,几名军官几乎摔倒。
尖锐的金属撕裂声,在船体中回荡。
损管通报一条接一条上报。
“左舷进水!”
“中部舱室受损!”
“前部通信线缆断裂!”
这些报告,反而让杜尔曼瞬间清醒。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犹豫了。
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联合舰队只会被逐艘击沉。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命令。
“向全舰队下令。”
“停止炮击。”
“调头,向泗水方向回撤。”
命令迅速传向海面上的各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