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凌霄的声音有些沙哑,“望归城重建得差不多了。百姓们想请你去看看,他们说你是他们的恩人。”
上官乃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告诉他们,我不去了。”
凌霄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不配做恩人。”上官乃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伤痕,有的已经愈合了,有的还在结痂。“我杀了很多人。魔族平民,魔族士兵,无辜的人。他们的血还在我手上,洗不掉的。”
“师兄——”
“凌霄。”他抬起头,看着凌霄的眼睛,“你回去吧。望归城需要你。这里不需要我。”
凌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师兄那双空洞的、没有光芒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光门走去。走到光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师兄。”他的声音很轻,“师父说过,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人好好活。你不能替凤九姑娘活,但你可以替自己活。”
他迈过光门,消失了。上官乃大坐在桃树下,看着光门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靠着树干,像一尊雕像。风又吹起来了,吹动桃树的叶子,沙沙沙沙,像谁在说话。他想听清楚那些话,但风太大了,叶子的声音太乱了,他什么都听不清楚。
那天夜里,上官乃大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麦浪在风中起伏,像金色的海洋。麦田中央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凤九,怀里抱着小极。他走过去,在她们身边坐下,靠着树干。凤九转过头,看着他,笑了。小极从他怀里跳起来,落在他肩膀上,用脑袋拱他的脸,发出轻轻的咕咕声。他伸手摸它的头,它也像以前一样眯起眼睛,露出很享受的表情。
“你来了。”凤九说。
“来了。”
“你瘦了。”
“你也瘦了。”
“那是你的错觉。”她笑了,“死人不会胖也不会瘦,永远是死之前的样子。”
他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消失了。“凤九,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她歪着头看着他,“什么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一缕细丝,“你和小极不在,我不知道每天醒来该做什么。以前每天早上你都会端粥给我,小极会蹲在窗台上看着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做,不知道做了有什么意义。”
凤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就不做。”
“不做?”
“不做。”她伸手摸他的脸,手指冰凉,但很温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就不做。活着不需要意义,活着本身就是意义。你看这片麦田,它不需要意义,它就是麦田。你看这棵树,它不需要意义,它就是树。你也不需要意义,你就是你。”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他熟悉的光芒。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没有温度,但他就想握着。“你能回来吗?”
“不能。”她摇了摇头,“这里才是我的归宿。你也有你的归宿,不在我这里。”
“我的归宿在哪里?”
“在心里。”她指了指他的胸口,“在那里。”
梦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桃树的枝叶。月亮在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片片破碎的银币。风很轻,叶子的声音很轻,一切都那么安静。他坐起身,靠着树干,看着月光下的花圃。花圃里的花还在开,玫瑰、茉莉、栀子、桂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又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花圃边,蹲下身,用手轻轻触摸那些花瓣。
“凤九。”他轻声说,“我会好好活的。替你活,替小极活,替我自己活。”
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回答。他站起身,走回石屋,推开门,屋内的摆设还是老样子。床、桌、椅、脸盆架,一切都没有变。但凤九的梳子还在桌上,她的发簪还在梳子旁边,她的铜镜还挂在墙上。他走过去,拿起那根发簪,在手中摩挲了一会儿,然后将它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