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茶山渐渐被茂密的树林取代，公路也变得宽阔起来。

太阳越过山脊，云雾逐渐消散。

道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远处有细长的河流穿过山谷，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公路顺着山腰盘旋，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色便换了模样。

有时是成片的油菜花。

有时是依山而建的小村庄。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金黄的玉米，老人坐在门口编竹筐，路边的摊位摆着刚摘下来的蔬菜、野果和菌子。

偶尔有骑着摩托的年轻人从大巴旁经过，车尾绑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很快又消失在前方的山路尽头。

摄影师的镜头早已从车内转向窗外。

这段路没有直播，也没有节目任务，大家难得像普通游客一样坐在车里，看着沿途的风景一幕幕经过。

顾衡趴在车窗边看了许久，忍不住感叹：“这里是不是每过一座山，就换一个季节？”

“彩云省地形变化大。”沈临川说道，“你早上还在茶山，中午说不定就能看见完全不同的风景。”

“导演，我们今天真的没有任务？”

顾衡仍旧有些不放心。

姜暖从包里拿出一张任务卡。

上面只有一行字。

请认真欣赏沿途风景。

顾衡盯着看了好几秒。

“没了？”

“没了。”

“不比赛？”

“不比赛。”

“不需要自己赚路费？”

“今天的住宿和餐食都已经安排好。”

顾衡深吸一口气，转身握住陆子野的手：“我终于等到节目组良心发现的这一天了。”

陆子野把手抽回来：“先别感动，说不定大理有更大的坑。”

“至少今天没有。”顾衡靠回座椅，心满意足地啃起第二张饼，“今天先活着再说。”

车里笑声不断。

……

大巴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视线短暂陷入黑暗。

等车辆驶出隧道时，外面的天空忽然开阔许多，云层被风吹散，阳光铺满远处的田野。

道路两侧开始出现更多外地车辆。

有越野车，有拖着行李的轿车，也有车身印着山川图案的房车。

它们从不同方向汇入同一条公路，一路朝西而去。

临近中午，大巴驶入一座山间服务区。

停车场比众人想象中更加热闹。

京城、沪城、岭南、川省、湘省，各地车牌随处可见。

几辆房车停在角落，车主在旁边支起桌椅煮咖啡。

几名年轻人靠着摩托检查轮胎，车身上沾着厚厚的尘土。

便利店门口坐着几个背登山包的大学生，脚边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毕业旅行”四个字。

还有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正站在越野车旁研究地图。

顾衡下车后看了一圈：“这服务区怎么像旅行者集会？”

节目组的出现很快引起了一些注意。

几个年轻人认出苏灿，兴奋地走过来打招呼。其中一个骑摩托的男生摘下头盔，笑着问道：“苏老师，你们也是去大理吗？”

苏灿点头：“你们也是？”

“我们从北方一路骑过来的。”

“骑了多久？”

“二十多天。”年轻人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车身，“原本没计划走这么远，到了彩云省以后，路上遇见的人都说要去大理，我们就跟着改了路线。”

旁边一个背包客笑着接话：“来都来了，不去大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灿朝周围看去。

房车旁的夫妻在谈论洱海边的营地。

那对老人准备先去古城住几天。

毕业旅行的大学生正在商量到大理以后租自行车。

就连便利店老板听说节目组的目的地，也随口说了一句：“最近经过这里的游客，十个有七八个都去大理。”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完全不同的年纪和经历，却在同一座服务区短暂停留，又朝着同一个方向出发。

停车场外，一面旅行宣传旗被山风吹得不断翻动。

旗子上印着碧蓝的湖水和远处的山峰，

一路向西，去看风花雪月。

苏灿站在屋檐下，看了那面旗子很久。

骑摩托的年轻人已经重新戴好头盔，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临走前，他朝苏灿挥了挥手。

“苏老师，大理见！”

摩托驶出服务区，汇入向西延伸的车流。

姜暖在大巴旁招呼大家上车。

车门合上后，窗外那些旅行者也陆续出发。

房车、越野车、摩托和普通轿车，从不同的车位驶出，渐渐汇聚到同一条公路上。

苏灿靠在车窗旁，看着一辆辆车驶向前方，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拍。

那么多人从不同的城市出发，走过漫长的公路，带着各自的故事来到这里。

为什么他们都想去大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