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叔回答得很平静,却没有表现得毫不在乎。他弯腰捡起一串被踩坏的香蕉,发现已经不能使用,又重新放回地上。
“能申请赔偿吗?”
“能。”
周岩说道。
“我们先登记,再核实受损面积。”
“赔偿要多久?”
“按流程来,不会马上下来。”
罗大叔点点头。
他显然已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没有追问,也没有抱怨。
顾衡看向雨林的方向。
“知道它们会经过,不能提前拦住吗?”
“怎么拦?”
罗大叔反问。
“大象要过,普通围栏挡不住。真把它们惹急了,庄稼损失得更多。”
周岩指向林地与村庄之间。
“这一带原本就是象群活动区域。”
“它们走的很多路,比村子和种植地存在得更久。”
顾衡沉默下来。
罗大叔却接过话。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也得生活。”
他拍掉裤腿上的泥。
“大象要吃,我们也要吃饭。”
周岩没有反驳。
“所以才要做预警和赔付。”
“也在调整种植区域,尽量把它们经常经过的路让出来。”
“能不能完全解决?”
沈临川问道。
周岩摇头。
“只能一点点减少冲突。”
节目组没有继续拍摄罗大叔的表情。
姜暖让摄影师将镜头转向正在登记的受损作物,也没有要求村民说任何感谢保护政策的话。
这里没有简单的对错。
亚洲象需要足够的活动空间。
村民也需要依靠土地生活。
所谓共同生活,从来不是彼此毫无影响,而是在一次次冲突之后,寻找双方都能继续留下的办法。
苏灿始终没有打开录音设备。
直到登记结束,罗大叔搬起一筐尚未损坏的香蕉,他才走过去帮忙。
两人把果实放到路边的三轮车上。
罗大叔注意到他背着的设备。
“你不是来录声音的吗?”
“这里可以录吗?”
“有什么不能录的?”
苏灿看向不远处的周岩。
得到允许后,他才打开设备。
录音里没有鸟鸣。
只有刀锋割断受损植株的声音,果实放进竹筐的闷响,以及村民搬运东西时彼此提醒的说话声。
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提示音。
顾衡下意识抬头。
“又报警了?”
“不是。”
罗大叔解释。
“测试预警设备。”
一名巡护员正在更换设备电池。尖锐提示音结束后,扬声器里传出重复的安全提醒,通知村民不要进入外围林地。
苏灿将话筒转向村口。
雨林里,动物用低鸣、脚步和折断树枝留下经过的痕迹。
村庄则用警报、广播和对讲机回应。
两边都有自己的声音。
却没有谁真正听懂对方。
录音屏幕上的波形不断向前延伸。
苏灿低头,将文件保存下来。
雨林,边界。
傍晚,节目组准备离开村庄。
天空重新聚起大片云层,空气闷得几乎没有一丝风。
周岩的对讲机忽然响起。
“监测点三号确认象群移动。”
“数量暂时无法判断。”
“预计接近外围公路。”
周岩立即拿起对讲机。
“方向?”
对面很快报出一段只有巡护人员听得懂的信息。
周岩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望向远处树林。
“它们没有往村里来。”
顾衡松了一口气。
周岩的下一句话,却让众人重新安静。
“但我们回去的公路,正好在它们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