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的吉他声从风雨中升起。

苏灿低着头，手指沿着琴弦快速移动。

这段间奏没有歌词。

积蓄在前两段里的情绪，却随着主音吉他继续向上。

每一个音都穿过细密的雨线，落向观景平台外那片已经变得模糊的海。

直播间里的弹幕逐渐减少。

屏幕前的观众不再急着讨论突然出现的阵雨，也没有继续分析歌曲里的每一句话。

越来越多人只是戴着耳机，安静望着画面。

雨水沿着透明防雨棚不断滑落。

镜头透过那些流动的水痕，将苏灿的身影与远处海面重叠在一起。

前几天，他还站在失去动力的海顺号上。

螺旋桨被废弃渔网缠住，船只在风浪中向礁滩漂移。

那时，他们等待的是穿过雨幕而来的救援灯光。

此刻，苏灿依旧站在风雨中。

脚下却是坚固的观景平台，身后也有四名已经合作过许多次的同伴。

吉他间奏走向末尾。

整支乐队准确接住旋律，将歌曲重新送回最初的地方。

苏灿抬起头。

已经唱过一次的歌词，再次穿过海风。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

[可会变]

[（谁没在变）]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相同的歌词第二次响起，带给人的感受已经不同。

第一次听见寒夜与漂泊时，人们看见的是一个独自离开故乡的背影。

这一次，那道背影仍在向前，脚步却比先前更加坚定。

现场观众已经全部穿上雨衣。

轻薄的衣料被海风吹得不断晃动，雨滴打在兜帽与肩膀上，发出细密而连续的声音。

靠近平台后方便是能够避雨的室内区域。

观众仍坐在原来的位置。

他们留下并非为了证明自己能够承受风雨，也不是被现场工作人员要求配合镜头。

只是在这一刻，没有人愿意起身打断眼前的歌。

一名参与过海顺号救援的工作人员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

雨水沿着他的雨衣帽檐滑落，落在紧握的双手上。

他望着舞台，又看了一眼更远处停靠在救援站旁的船。

那天的风比现在更大。

能见度也远比此刻更低。

他们沿着定位进入雨幕，直到海顺号的灯光第一次出现在视野里，船上的人也始终保持着应有的秩序。

此刻再次听见风雨，他想到的已经不只是危险。

还有黑暗中回应呼叫的无线电，以及拖缆终于绷紧时，所有人同时松下来的那口气。

另一侧，一名在港口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人安静坐着。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鞋边也已经沾上平台上的积水。

他年轻时曾跟着渔船去过很远的地方。

后来留在港口，日子便在一次次出航与归航之间过去。

那些曾经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已经很少再向别人提起。

苏灿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

老人没有低头，也没有擦去落在脸侧的水。

在场的人各自拥有不同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