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帆望着父亲的背影。

刚刚涌上来的喜悦，在看到报到日期时，又逐渐掺进一丝迟疑。

培训将在半个月后开始。

他需要离开琼省几个月。

这段时间，海顺号上便少了一个人。

“爸。”

周启明回过头。

“我去培训以后，船上怎么办？”

“再找人。”

“合适的人不好找。”

“海顺号在你出生以前就会出海了。”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旁边几名工作人员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帆也笑了一下，心里的顾虑却没有完全散去。

傍晚，回收工作暂时结束。

周启明带着他登上海顺号。

驾驶舱里已经整理干净。

试航记录放在桌边，窗外能够看见一捆捆装车运走的废弃渔网。

周启明打开最下方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笔记。

封皮已经褪色。

纸页也因为常年处在潮湿环境中微微卷起。

“拿着。”

周帆接过笔记。

翻开第一页，里面写满了周启明多年来留下的记录。

附近海域的潮汐变化。

不同季节常见的风向。

需要避开的浅滩。

还有海顺号历次维修的数据。

一些记录十分详细。

也有些地方只画着简单线条，旁边写着只有周启明自己才能迅速看懂的标记。

“培训会教你正规的知识和标准。”

周启明说道。

“这本不是教材，里面也不一定全对。”

“只是我在这片海上走了这么多年，随手记下的一些东西。”

他拍了拍笔记封面。

“先学人家教的。”

“以后真用得上，再拿出来对照。”

周帆低头翻动纸页。

其中一页，画着海顺号常走的航线。

线条从港口出发，绕过航标和浅滩，最后延伸向纸张之外。

“那我学完以后……”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周启明已经听懂。

“想回来就回来。”

“想去更远的地方，也可以去。”

“船停在这里，不会跑。”

海风从窗口吹进驾驶舱，翻动笔记里的纸页。

父子二人站在桌边，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苏灿等人完成回收工作，经过海顺号时，正好看见他们从驾驶舱出来。

周帆怀里抱着那本旧笔记。

“苏老师。”

他快步走下船。

“我被录取了。”

苏灿看见他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恭喜。”

周帆握紧笔记。

“如果不是这次节目，我可能不会填下那张申请表。”

他停顿了一下。

“这几天一直等结果，我也想过，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听见《海阔天空》以后，好像没那么怕了。”

“申请是你自己填的。”

苏灿说道。

“面试是你自己通过的，这些天跟着维修人员学习的人也是你。”

“歌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真正迈出那一步的人，一直是你自己。”

周帆低头看向怀里的笔记，认真点头。

节目组工作人员很快得知了消息。

姜暖没有直接安排宣传，而是先询问周帆是否愿意公开。

“可以放进节目正片。”

周帆想了想。

“单独直播和宣传就不用了。”

苏灿点头。

“按他的决定处理。”

宣传组随即取消单独推送计划，只将这段经历保留在节目正片中。

暮色逐渐覆盖港口。

最后一捆完成分类的废弃渔网，被吊臂送上运输车。

周帆也在救援站办公室里，打印出了自己的录取通知。

他回到海顺号，将那张纸夹进父亲的旧航海笔记。

海风从驾驶舱窗口吹进来。

通知书的一角轻轻掀起。

下方，一条由周启明亲手画出的航线，从港口一直延伸到纸张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