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山货店的念头(1 / 2)

狍子肉卸下来的那天晚上,春桃炖了一大锅。狍子肉比野猪肉嫩,比兔子肉香,切成大块用葱姜蒜爆了锅,加了一瓢井水,小火咕嘟了一个多钟头,肉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飘满了整个院子。山虎趴在灶台边上,鼻子一抽一抽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青翅站在柴火垛顶上,歪着脑袋往厨房方向看,金色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幽亮的光。

曹大林把狍子皮用盐揉了,搭在屋檐下的木杆上晾着。狍子皮比秋天的薄一些,春天的狍子刚换过毛,皮毛细密短齐,用手一捋顺溜溜的,硝好了能卖个好价钱。他把四只狍子蹄子也收拾干净了,用黄泥裹了埋在灶膛灰里煨着,明早掏出来就能啃。

春桃端了一大盆炖狍子肉上桌,又切了一碟子咸菜,热了几个苞米面饼子。两口子面对面坐在炕桌两边,山虎趴在桌底下等着骨头,青翅从柴火垛上飞到了窗台上,隔着窗户玻璃往里瞅。曹大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乎,筷子一夹就脱骨,咸淡刚好,满口都是狍子肉特有的那种带着山野气息的鲜香。

“大林,”春桃嚼着肉,忽然开口,“我今儿去镇上供销社买盐,看见街面上有几家铺子在盘货,有个小门脸贴了转租的条子,一个月租金二十五,还带里间一个小库房。”

曹大林放下筷子:“在哪个位置?”

“就在老街中段,斜对面是粮店,旁边是家修鞋铺子,人来人往的,地段不赖。”春桃把碗里的肉汤喝了一口,“我站那儿看了半天,门脸虽然不大,但收拾收拾能摆开货架,里间能存货,后面还有个巴掌大的小院能晾东西。”

曹大林没有接话,把烟袋摸出来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煤油灯光里慢慢散开,他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几张皮毛上——狍子皮、野兔皮、獾皮,还有去年冬天攒下来的几张狐狸皮,挤挤挨挨地挂了半面墙。屋角的麻袋里装着干蘑菇、干木耳、黄芪、党参,去年秋天采的,一直没卖完。这些东西堆在屋里占地方,赶集去卖又零零散散卖不出好价钱,要是真有个固定的铺面,把货都拢到一处,隔三差五卖一批,比肩挑背扛去集上零卖强太多了。

“二十五一个月,一年就是三百。”曹大林算了算,“林场干一个月八十,干四个月就够一年房租了。”

春桃点了点头:“我算了,咱家现在存的那些货,全拉到铺子里摆上,蘑菇木耳加药材少说能卖三四百。要是铺子开起来,你进山打的那些东西也能直接往铺子里送,不用再赶集零卖了。我能守着铺子,你该进山进山,该上工上工,互不耽误。”

曹大林把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你一个人守铺子忙得过来不?”

“忙得过来。铺子不大,货也不杂,就是山货和海货两样。有人来买东西我就卖,没人来我就纳鞋底,不耽误啥。”春桃说着,声音里带着一股笃定,“再说了,咱还有骝风,隔几天拉一趟货去县城也方便。”

曹大林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去年秋天在县城山货铺子里看到的那些货架和柜台,想起那个姓白的掌柜验货时的仔细劲儿,想起县城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场面。他的山货铺子要是开起来,不用多大,够摆货就够了,关键是有了自己的地儿,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春桃,”曹大林把烟袋收了,“明天你带我去看看那个门脸。”

第二天一早,曹大林跟周铁柱请了半天假,赶着骝风拉车去了县城。五月底的早晨天气已经暖了,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田野里的玉米苗长到了一拃高,一排排地绿着,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春桃坐在骝风拉着的板车上,一手扶着货架,一手拢着被风吹散的头发,脸上的神色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期待。

县城离草北屯二十多里地,骝风走得稳,大半个时辰就到了。春桃说的那间铺面在县城老街中段,门面不大,两扇旧木板门,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框上贴着一张裁得齐整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转租”两个字,字迹端正,是那种写惯了的人手笔。

曹大林把骝风拴在门口的柳树上,和春桃一起推开了那两扇旧木板门。门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开间,大约十来平方米,地上铺着青砖,踩上去稳稳当当的。后墙上开了一扇小门,通着里间那个库房,库房比前面稍微小一些,但放几排货架绰绰有余。库房后面果然有个小院子,院子不大,但能晒东西,墙根下还长着一棵小石榴树,已经冒出嫩红色的芽尖。

春桃用手指摸了摸墙角的青砖,又抬头看了看房梁:“梁是松木的,结实着呢,没朽。回头把墙刷白,地上扫干净,打几排木头货架,前面摆个柜台,就能开张了。”

曹大林在屋里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他站在小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院墙不高,能看到外面那棵柳树的树梢正在风里摇晃。阳光从院墙上方照进来,把小院照得亮亮堂堂的。他转过身,对春桃说:“租吧。今天就把定钱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