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根本顾不上那些还躺在四周哀嚎的护院打手,像是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祠堂大门,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栖川町的夜色里。
深夜,黄家大院。
不同于镇子外面那些破败阴暗的土屋,这处占地极广的宅院里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老爷....这哪里是在打我,这分明就是在打您的脸啊!」
那名连滚带爬跑回来的管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跪趴在地毯上,嘴里面哭哭啼啼、添油加醋地诉著今天下午在祠堂发生的一切。
他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混著身上的烂泥,看起来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晓忍村的忍者怎么了?难道戴个护额就能不讲王法了!」
「咱们黄家每年给大名府、给镇长交那么多税银,凭什么让三个外乡人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老爷,您可得给的做主啊!」
听著管事那杀猪般的干嚎,坐在椅上的黄老爷并没有立刻搭茬。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暗纹绸缎长衫,正借著堂前明亮的烛火,低著头,百无聊赖地看著自己那双刚被下人精心修剪过的指甲,眼底深处,缓缓浮现出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阴翳神色。
实话,他确实感到有些意外。
晓忍村这十年来在火之国是个什么名声,他自然一清二楚。
那可是连火之国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都要退避三舍的庞然大物。
他只是没想到,晓忍村那些高高在上的忍者大人们,竟然会闲得发慌,跑到栖川町这种鸟不拉屎的穷地方,来给那群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主持所谓的「公道」。
为了几个穷鬼得罪他黄老爷?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啊。
黄老爷放下手,端起旁边的热茶撇了撇浮沫,脑子里迅速盘算开了。
对付这种突然找上门的过江龙,黄老爷向来只有一套用熟了的老办法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但这次来的是晓忍村的人,情况自然大不相同。
涉及到晓忍村,「斩首」这一条,首先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在火之国的地界上,就算是火之国国都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一旦动了晓忍村的在编忍者,最后也绝对逃不掉一个全家死绝的下场。他黄老爷虽然心黑手狠,但绝对不傻,找几个流浪忍者去杀晓忍村的忍者,那纯粹是嫌自己命长了。
不过,排除了一个选项,黄老爷的脸上也并没有露出太多惊慌失措的神色。
因为老办法里,还有剩下的两个办法可以选。
毕竟这种事情,他黄老爷在栖川町盘踞的这几十年里,其实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以前大名府那边,也经常会派下来几个刚上任、自命清高的年轻人,一到地方就拿兼并土地、买卖人口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做文章,摆出一副要为民除害、秉公执法的青天大老爷架势。
结果呢?
在黄老爷看来,这些人闹得越凶、调子起得越高,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要么,是嫌自己平时给的孝敬不够,故意借著那群泥腿子的破事来找他「打秋风」、
多要点好处。
要么,就是那种真正被书本洗了脑的蠢货,满脑子所谓的不切实际的幻梦。
但不管是哪一种,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过不了多久,只要他黄老爷把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或者是几个水灵的黄花大闺女往他们下榻的客房里一送,那些高喊著王法和规矩的大老爷们,全都被他砸出来的钱给收买了。
只要拿了他的钱,那就等于是签了卖身契,名义上确实还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但实际上,只要拿了钱就要为他黄府的买卖大开绿灯,充当保护伞。
那他们和养在院子里的狗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黄老爷冷笑了一声,直接把手里的茶碗盖子「咔哒」一声扣上,不耐烦地打断了管事那烦人的哭丧。
「行了,闭上你的臭嘴。那三个忍者既然明天早上要亲自来拜访,那就让他们来。」
黄老爷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见惯了人性的轻蔑与笃定。
晓忍村的正规忍者又怎么样?
以前的传统忍者,天天刀头舔血去接任务,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大子儿,穷得跟鬼一样。
就算现在的晓忍村富得流油,那也是上头光影和高层的钱,这几个被派到乡下来吃灰的普通忍者,一个月能拿几个死工资?
能见过多少真金白银?
他们今天在祠堂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还放狠话不听话就要杀了他,白了,不就是为了明天早上登门的时候,能把敲竹杠的价码抬得更高一点吗?
这都是官面上惯用的施压手段罢了。
「来人呐。」
黄老爷不再理会地上的管事,而是微微扬起下巴,冲著大堂门外浓重的阴影处招了招手。
一个穿著黑衣的帐房管事立刻从暗处闪了出来,恭敬地低下了头:「老爷,您吩咐。」
「去后院底下的帐房金库,先给我提五十万两现钞出来,装个上好的红木匣子,拿红绸子垫上。不管明天他们来的是什么级别的忍者,见面礼的排场绝不能寒碜。」
「再去吩咐后厨,明天一早,把窖藏的三十年陈酿搬出来。」
「我要在大堂摆一桌咱们栖川町最高规格的接风酒席。」
吩咐完这一切后,那帐房管事领命退下。
偌大的堂屋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黄老爷转过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眯起那双透著精光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得意冷笑:「挣钱嘛,生意,不寒碜。」
「什么狗屁晓忍村的正义和法度?」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这世界上,哪有忍者是真的不爱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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