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称您为乞儿国圣母凤主,史书笔墨千秋传颂,万民世代感念恩德,这都是您半生辛苦换来的。”
毛草灵闻言淡淡摇头,温润浅笑:“盛世从非一人之功,是先帝仁德宽厚、知人善任,是历代朝臣尽心辅佐,是万千百姓勤勉耕耘,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尽我本心,做我该做之事。”
她半生掌权,却从不贪功自傲,从不矜功自赏。
身居高位数十年,手握朝野大权,历经数次朝堂更迭、皇权传承,却始终心怀谦卑仁德,以苍生为重,以社稷为本,不结私党、不谋私利、不恋权位。
正因如此,她才能历经数朝,始终深得君王信任、朝臣敬重、百姓爱戴。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温和的通传:“陛下驾到——”
毛草灵抬眸望去,眼底瞬间漾起温柔暖意,所有的岁月沧桑、世事浮沉,尽数化为眉间温情。
一身素色常服的当今先帝萧珩,缓步走入暖阁。
如今的萧珩,亦是年岁花甲,青丝尽染霜华,昔日挺拔英武的身姿添了几分年迈的佝偻,眉眼间褪去了年少帝王的凌厉锋芒,只剩温和沧桑、温润敦厚。
数十年朝夕相伴,风雨同舟,这位曾经意气风发、沉稳睿智的少年帝王,早已与她岁岁相守、荣辱与共,从初见的惊艳倾心、彼此试探,到中期的并肩作战、相知相守,再到晚年的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半生夫妻,一世情深。
萧珩走入暖阁,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秋风尘土,目光落在软榻上的妇人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数十年岁月流转,后宫早已无年少妃嫔争宠,无朝野暗流纷争,偌大深宫,万里江山,他此生唯一相守、唯一牵挂、唯一挚爱,从来只有眼前一人。
“今日秋风寒凉,怎的不开窗透风?闷在屋内,可是烦闷了?”萧珩缓步走到榻边,轻轻坐下,动作温柔细致,带着数十年如一日的宠溺体贴。
毛草灵微微摇头,浅笑温婉:“不闷,静坐看书,甚是安稳。倒是陛下,刚从御书房处理朝政回来,一路奔波,辛苦了。”
自数年之前,萧珩自觉年岁渐长、精力不济,便逐步放权退朝,将朝政尽数交付新帝打理,只在重大国策、朝野动荡时稍加提点制衡,彻底卸下帝王重担,只求安稳度日,伴她终老。
萧珩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温热宽厚,牢牢包裹住她的手,轻声道:“朝政有新儿打理,井井有条,无需我费心。余生所求,不过国泰民安,有卿相伴,岁岁无忧。”
一句岁岁无忧,道尽半生深情。
年少登基,国力孱弱,内忧外患,朝野飘摇,他曾以为自己的一生,只会是孤守山河、负重前行,一生冰冷孤寂。
直至那一日,和亲仪仗入京,她一袭嫁衣,眉眼清丽,身姿坚韧,踏破风尘而来,闯入他孤寂的一生。
从此,山河有颜色,岁月有温柔,乱世有归途,余生有可期。
“方才听闻晚翠说,你在追忆往昔?”萧珩目光温柔,细细看着她鬓边的霜华,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怜惜,“一晃三十余载,卿陪我守了半生山河,受了半生辛苦。”
他犹记得,当年朝堂阻力重重,世家抱团抵制改革,老臣固守旧制百般刁难,边境战乱不休民生凋敝,是她站在他身侧,为他出谋划策、排忧解难,替他制衡朝野、安抚民心,陪他熬过最艰难的岁月。
若无毛草灵,便无他的盛世帝业,更无乞儿国的万世安平。
毛草灵回握住他的手,眉眼温柔澄澈:“能陪陛下相守半生,共建盛世,护万民安居,是草灵此生最大的幸运。前尘所有坎坷磨难,回首望去,皆为值得。”
若没有当年的穿越流离、青楼浮沉、绝境求生,她便不会远赴乞儿国,不会遇见萧珩,不会拥有这般相守一生、安稳圆满的人生。
所有苦难,皆是铺垫。所有坎坷,皆为成全。
萧珩轻叹一声,抬手温柔拂去她鬓边一缕霜白碎发,语气缱绻温柔:“岁月无情,催老容颜。昔日亭亭少女,如今已是鬓染秋霜。可在我心中,卿仍是初见时,惊艳我整座江山的模样。”
初见心动,一眼万年。
此生挚爱,从未更改。
暖阁之内,阳光温柔,岁月静好。
两人静坐相对,无需过多言语,半生默契,尽在眉眼之间。
窗外秋风簌簌,落叶翩飞,岁岁年年,枯荣不息。
人间最圆满的幸福,莫过于历经半生风雨、携手共建盛世之后,山河安定,万民安乐,所爱之人依旧在侧,岁岁相伴,年年相守,从青丝到白发,从年少到暮年。
毛草灵抬眸望着眼前相伴一生的人,心中澄澈圆满,无半分遗憾。
前世现代繁华一场梦,今生异世浮沉一生缘。
她从泥沼而来,披一身风雨,立一世江山,守一生情深。
岁月沧桑,鬓染霜华,纵使时光老去容颜,褪去锋芒,散尽繁华,可她这一生,起落无悔,得失无怨,尘缘圆满,岁月温柔。
余生漫漫,只愿与君相伴,朝看晨光暮看霞,岁岁年年,共守这万里盛世、人间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