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这是我的最后一出戏(1 / 2)

第883章这是我的最后一出戏

这些天来到维尔讷夫的访客,大多来自巴黎以外的剧院。

《歌剧院魅影》首演以前,各地的经理更关心巴黎歌剧院会不会把35万法郎赔得一干二净。

首演大获成功的消息传开以后,他们关心的事情立刻变了:自己的剧院能不能也有一出这样的戏?

有人只寄来一封试探口风的电报,有人让秘书送来正式约请,但更多经理是亲自赶到巴黎。

但他们都明白,照搬歌剧院那些昂贵的机关没有多少意义。

《歌剧院魅影》真正叫人著迷的地方,是莱昂纳尔把巴黎歌剧院本身写进了故事里,还让座位上的观众也成了戏中的角色。

因此,他们还带来自己剧院的平面图、城市的离奇旧闻和本地人熟悉的诡异传。

马赛歌剧院的经理愿意服市政厅,把一艘退役帆船交给他,只要能塞进演出大厅就行。

南特的喜剧院则整理了几件发生在剧院后台的旧案,并告诉他戏里死几个人都没问题。

此外,还有一大堆大大的剧院,都希望能从莱昂纳尔拿到新剧本。

「山麓别墅」一天要收几叠名片,莱昂纳尔不得不把这些来访者集中安排在下午,免得自己整天都在同人谈合同。

既然巴黎歌剧院可以有自己的幽灵,里昂、马赛、布鲁塞尔和波尔多当然也可以有只属于自己的故事。

其中准备得最充分的,是波尔多大剧院经理奥古斯特;德尔马斯。

他本来就是《歌剧院魅影》首演的受邀来宾,看完以后没有立即返回波尔多,而是在巴黎多留了几天。

他先同大剧院的两位出资人来回发了几封电报,又把能够调动的资金算了一遍,直到周日下午才来到「山麓别墅」。

左拉、莫泊桑等人那天下午也照例来这里聚会,德尔马斯认得他们,表示没什么需要避人的内容,还主动请两人留下来听听。

德尔马斯没有开口就承诺能给莱昂纳尔35万法郎的预算,波尔多大剧院也拿不出这笔钱。

「索雷尔先生,我们最多能够筹集15万法郎。」他把预算表放到茶几上,直接出了条件,「5万法郎是您的稿费,另外10万用来改造舞台。活动地板、电灯、新的吊景设备,您认为最需要什么,我们就先做什么。」

莱昂纳尔看了一眼预算表:「你想让我写一部歌剧?」

「任何剧目都可以。」德尔马斯马上道,「歌剧、轻歌剧、喜歌剧、悲剧、普通戏剧,哪怕是通俗剧也行。我们只求一件事——这部作品必须是为波尔多大剧院写的,就像《歌剧院魅影》一样。」

显然,他已经把《歌剧院魅影》真正成功的奥秘看明白了。

法国各省的剧院虽然花了很多钱养演员、修大厅,但仍然极少出现值得全国议论的新作,必须等哪出戏在巴黎演出成功以后,再去争取对方来本地巡演。

德尔马斯希望波尔多也能拥有一部诞生在本地、还让各地的剧院都邀请他们去巡演的作品。

「我们不要求您再造一座地下宫殿。」他,「只要散场以后,观众走出大厅时还会回头看看,怀疑刚才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

德尔马斯打开带来的图样,先向莱昂纳尔介绍大剧院的历史、规模,蓝、白、金三色的演出大厅,包厢的数量,舞台的电气化程度和那座著名的大楼梯。

他到大楼梯时颇为得意,因为维克托;路易早在加尼叶宫成近百年前,就已经把贵族登楼的过程变成了一场演出。

波尔多人一直认为,巴黎歌剧院那座更华丽的大楼梯是从这里得到的启发。

「我们的大剧院没有地下湖,不过我们有酒窖,而且波尔多最不缺的就是关于酒窖的怪事。」德尔马斯把图样翻到下一张,「1793年,有个酒商为了逃税,把20桶葡萄酒藏进舞台

等搜查的人离开,地窖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三个月以后,工人从另一面墙后面找到了那些酒桶,封蜡一只不少,里面的酒却全没了,据是被幽灵喝掉了。」

莫泊桑坐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没有人先查一查剧院员工们的肚子吗?」

德尔马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查过……至少故事里酒是被幽灵喝掉的。」

他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泄气,接著又起大剧院西侧那只长期空置的包厢。

传大革命时期,一名戴蓝色面具的年轻女人在演出中途进入包厢,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几十年间,好几名值夜人都声称在散场后看见那里面坐著人,但开门以后却只找到一把旧扇子。

不过听起来实在太像他看完《歌剧院魅影》以后临时编出来的故事了。

最适合写进戏里的,还是大剧院奇特的传声现象。

那座建筑内部使用了大量木结构,声音有时会沿著看不见的空隙传到很远的地方。

德尔马斯,一名舞台工曾在深夜听见空无一人的楼座里有人唱歌,循声找过去,歌声却又从舞台下方传了出来。

「我不能保证这些故事都是真的。」德尔马斯坦率地承认,「剧院里的怪谈,至少有一半是值夜人为了吓唬新手编出来的。可这正适合写戏,不是吗?

您可以用大楼梯,也可以用包厢、酒窖和所有您认为可以用得上的东西。我们愿意把整个剧院交给您任意发挥!」

他的条件确实很有诚意。

5万法郎的稿费足以让任何法国剧作家认真考虑这份邀请,10万法郎的预算也足以满足大部分戏剧的需求。

预算表后面附著两名出资人的签字,只要莱昂纳尔点头,第一笔钱在1月初就可以汇到巴黎。

莱昂纳尔仍然把预算表推了回去:「德尔马斯先生,谢谢你特意留在巴黎,也谢谢波尔多大剧院的信任,但我不能接受。」

「如果是预算不够,我们还可以再想办法。15万已经是目前能够确定的数字,不代表一法郎也不能增加。」

「与预算无关。」

德尔马斯看著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莱昂纳尔不是在讨价还价:「那么,是时间问题?我们可以等到1888年,1889年也行。」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歌剧院魅影》,会是我的最后一部戏剧。」

德尔马斯愣住了,一时不出话。他做好了莱昂纳尔提出更多要求的准备,唯独没有料到会听见这个回答。

「最后一部?」他又确认了一遍,「您还不到三十岁!仲马先生去年还给喜剧院写了《丹妮丝》……」

「我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别的作品要写,所以这确实是我最后一部戏剧剧本。」

这句话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劝的余地,德尔马斯只好把预算表与图样重新卷好,起身告辞。

莱昂纳尔把他送到门厅,答应如果波尔多大剧院以后需要改造电灯或舞台机械,可以替他介绍合适的工程师。

德尔马斯对此表示感谢,但神情仍然十分失望。

等门重新关上,客厅里的左拉才放下茶杯:「你刚才的真是『最后一部』,不是为了把他打发走?」

莫泊桑也觉得奇怪:「你以后都不写剧本了?」

「当然不是。」莱昂纳尔回到座位上,「我的是戏剧剧本,专门交给剧场演出的那种。」

左拉听出了区别:「你还准备写另一种剧本?」

「你这话听起来很奇怪。」莫泊桑插了一句,「剧本不交给剧场,难道交给印刷厂?」

「戏剧当然伟大,演员和观众身处一个空间,任何一场演出都是在重新创作,所以每个晚上都是独一无二的。《歌剧院魅影》的首演就是这样,以后花再多钱,也无法把那一夜原样重演。」

到这里,莱昂纳尔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它的局限也在这里。一座剧院一次只能坐几千人,一套大型布景只能留在一个地方,演员会疲惫、会生病,每一次演出还会有差别。

想让另一个国家的人看到,就得把演员、服装和布景全都运过去。」

左拉有些好笑地问:「你刚刚才把戏剧的表现力推到了《歌剧院魅影》那种地步,现在就嫌它不够用了?」

「正是因为做到了这一步,我才更清楚它的边界在哪里。」莱昂纳尔回答,「当然,这不妨碍别人继续写戏,也不妨碍我以后继续去剧院看戏。

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把一场表演完整记录下来,让任何地方、任何时间的人,仍然能看到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

莫泊桑问道:「所以你要专门去做动画?」

他去过梦工厂,知道莱昂纳尔手下的画师如何让人物在银幕上走路、奔跑和笑。

百货商店的橱窗每天都在播放那些短片,但它们往往刚把观众吸引过来就结束了。

「那东西也太短了。」莫泊桑补充道,「一段动画连我一篇最短的都装不下,你打算让观众看两个时的画片?」

「唔……其实倒也不是不行。」莱昂纳尔完又停了下来,觉得现在解释清楚有点困难,「算了,你们要是有兴趣,最近可以跟我去一趟里昂。」

「去里昂做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莫泊桑最讨厌别人故意卖关子,立即追问起来,莱昂纳尔却不肯再多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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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1887年1月以后,法国接连发生了几件引人注意的大事。

1月8日,古斯塔夫;艾菲尔与政府正式签署了300米铁塔的建造合同。

签字以前,商业部长爱德华;洛克鲁瓦又把融资条款逐项检查了一遍,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