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尸停住了。
那张没有面皮的脸缓缓抬起来,
空洞的眼眶对着人茧顶端。
然后,它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干枯得像一截风干了百年的树枝,指节凸起,但掌心还残留着几缕蛛丝。
它把手掌贴在了人茧上。
人茧的表面在它手掌接触的瞬间,猛地搏动了一下。
血管从人茧深处浮现出来,
暗红色的,一根一根地亮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接通了。
然后干尸的嘴角动了。
那张没有嘴唇的嘴,两排赤裸的牙齿缓缓张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气音。
那声音很轻,但陈军听见了。
是一两个字。
“终于……”
人茧缓缓裂开,
人茧裂开了。
那不是一道口子,
那是一张嘴。
人茧的顶端从中间缓缓撕开,
裂口向两侧翻卷,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血红的肌理纹路从裂口边缘一层层铺开,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口腔内,湿漉漉地反着光。
黏液从肌理之间渗出来,
在裂口表面拉出一道道透明的丝线,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呼吸一收一缩。
陈军整个人僵住了。
裂口实在是挑战着他认知的极限,
肉茧的顶端裂开,里面本该是血肉,是器官,是东西。
但陈军看到的只有黑红。
那种黑红仿佛没有底,没有边界。
紫红色的血管在裂口周围交错盘绕,一根一根嵌在肌理之间,像是无数条脐带。
它们原本各自跳着不同的频率,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重,有的轻。
但裂口打开的瞬间,所有血管同时颤了一下。
然后,它们开始同频。
“咚咚……咚……”
“咚咚……咚……”
跳动的节奏从裂口中心向外扩散,
一根血管带着下一根,下一根带着更远的一根,
像是一颗石子在湖面上激起的涟漪。
不到几秒,整座人茧上的血管全部同步了。
同一收,同一缩,同一个沉闷的节奏,从肉茧深处传出来。
陈军听见了;
林燊也听见了;
杜雪莲听见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谁也没话。
那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响,
但它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从脚底沿着骨头一路窜到后脑勺,
和之前那声闷响一模一样的感觉。
但这次没有让人昏迷。
人茧下方的肉山开始应和。
那座从枯村地底升起的巨大肉山,
之前一直在自顾的生长、鼓动、起伏。
但在人茧血管同频的那一刻,整座肉山的搏动节奏忽然变了。
它不再杂乱无章地鼓动,而是开始和人茧的血管同步。
一收,一缩。
一收,一缩。
之前枯村地面还在持续坍塌,裂缝还在扩大,地底轰鸣不断。
但在这同一个节奏响起来之后,那些震动一个接一个地停了。
裂缝不再扩大,坍塌不再继续,
连那些从地底升起的烟尘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个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枯村废墟上空,肉山和人茧,像是一大一两颗心脏,同时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