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城市的辉光稀释,只能吝嗇地洒下些许清辉,勾勒出危弦纤细的剪影。她穿著一条简单的七分裤,裤腿尽到膝盖,两条白皙的小腿露出来,悬在高高的空中,无意识地轻轻晃荡著。
夜风穿过钢铁骨架,发出低沉的呜咽,捲起她几缕髮丝。
“上来呀!”她的声音顺著风飘下来。
萧禹仰头注视著她,有那么一瞬间,一种来自一千年前的恍惚轻轻地击中了他。
一瞬间的恍若隔世,萧禹轻声嘆息,將飞剑停靠在一旁,飘然掠至水塔上:“酒呢”
危弦冲他扔了一罐啤酒。
呲的一声。萧禹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没什么好说的口感,感觉像是超市里几块钱一瓶买的,稍有些酒味儿。
夜风在这里变得强劲而清凉,吹散了城市蒸腾上来的喧囂和浊气,带来一种在高楼林立间难以感受到的开阔与自由。近处是安静的,脚下的钢铁平台冰冷坚硬,微微的锈蚀感可以透过鞋底隱约感知到。萧禹在危弦边上慢慢坐下来,扭头看向远处:“风景不错。”
鳞次櫛比的摩天楼宇直插天穹,巨大的灵力投影gg牌镶嵌其上,变幻著炫目的光影与縹緲的仙家景象,夜色之下,冰冷的建筑群像是涂抹成一块块流动的色彩画布。那是远处的景色。
危弦也给自己开了一罐酒,小口小口的,边喝边道:“今天的拍摄让我有些难受了。”
今天他们拍摄的鬼蜮是一起因为家庭矛盾导致的悲剧,简单来说就是说一家五口人,住在一个小房子里,婆媳关係紧张,还有个生病的公公,然后除了刚上小学的小孩之外都是炼气期,结果因为小孩子实在太笨,把凌晨两点多还在辅导作业的妈妈气得暴跳如雷,一巴掌没控制好力气把小孩儿直接打死了————
然后一家人就炸了————家里人彼此之间积累的矛盾彻底爆发,大打出手,半夜里身心俱疲终於加班回来的丈夫也被卷了进去,最后一家人没一个能活下来,隨后浓重的怨气就导致了鬼蜮出现。
非常惨烈,虽然鬼蜮整体的强度不怎么高,但那股子现代人生活中透出来的巨大压抑让萧禹都心惊肉跳的。
萧禹道:“我看你拍摄结束之后就心情不太好。”
“对————”危弦稍有些沮丧:“毕竟我家小时候也差不多————所以我就在想,我以后长大了绝对不要过这样的生活。我一定要自己一个人过,我一定要赚大钱。我其实吧,也不是那么想要钱,我就是想过得轻鬆点儿,不用整天斤斤计较,为了一点柴米油盐就发脾气————结果我现在还是一天打好几份工,赶完了拍摄就得去忙別的,然后还要修炼。有时候我在想,你说我是不是距离梦想越来越远了呢”
萧禹想了想:“所以你其实是想活得轻鬆一些,能多喘几口气我觉得这其实不是梦想吧,这应该是人的基本需求才对。”
危弦大灌了一口酒,有些懊恼地道:“你说得我好可怜哦!”
她將啤酒罐子捏扁了,又从边上拿出一瓶:“那我的梦想就是赚大钱发大財好了!你怎么不喝”
萧禹只能又喝了好几口。
危弦侧过头看著他,眼睛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闪烁著微光。她的表情慢慢又沉静下去,將身体稍微向后仰了仰,用手支撑住:“,话说,这地方还不错吧算是我的秘密基地了。我偶尔————嗯,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喜欢爬上来坐坐。这里很安静。”
“嗯。”萧禹轻轻点头。
城市的喧囂在这里被距离和高度过滤,只留下模糊的背景音。风声成为了主角,偶尔夹杂著从远处传来的,如同隔世般的鸣笛声。
“你这人。”危弦道:“还以为你会安慰我两句,结果来了之后啥也不说。”
萧禹笑道:“主打一个陪伴。”
“明天咱们就出发了。”危弦有些惆悵地道:“你说咱们能拿个好名次吗
虽然参与奖也能有不少钱拿,但万一一上去马上就被淘汰了那可太丟人了————咱们才刚刚踏入筑基不久,其实实力是算弱的。”
“不用想这么多。”萧禹笑了笑,侧耳听著风声在空旷的水塔顶端盘旋:“你换个角度想,咱们都能拿到参赛资格,姑且其他很多人也和咱们差不多,实力不会太强的,不至於个个都是筑基巔峰,我们可能姑且算是中上游吧,说不定还是能蹦躂两下的。”
“反正,还是喝酒吧。”他道。
危弦想了想,和萧禹碰了碰啤酒罐,用力吨吨吨了一口,旋即带著几分酒气,大声吶喊道:“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