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不清,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著雨水和雾气,冰冷地划过他的脸颊。
卢平的手依旧牢牢按在哈利的肩膀上,那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哈利的骨头。
他灰色的眼睛越过矮墙,死死地盯著雾气的某一处,仿佛能穿透这遮蔽视野的雾气,看到另一边那个卑劣的灵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张紧绷的、风乾的面具。
但哈利能感觉到,卢平教授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著。
那不仅仅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一种深切的、与挚友共鸣的痛苦,以及真相终於大白於天下时,那混合著解脱与巨大悲伤的复杂衝击。
他听到了,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亲口承认了背叛,而另一个,则背负著这莫须有的罪名,在阿兹卡班被折磨了十二年。
卢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死寂的矮墙后显得异常清晰。
他没有看哈利,只是用一种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著钢铁般决绝的声音,仿佛宣誓般说道:“都————结束了。”
矮墙后的卢平轻轻拉了拉哈利的胳膊。
他带著哈利,紧贴著粗糙冰冷的石墙,如同两道融入浓雾的影子,开始悄无声息地横向移动。
他们的脚步落在湿润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哈利不知道卢平教授现在又要做什么,只能抬手擦乾眼泪,机械的跟著他。
他们绕行了一个小弧线,浓雾和墙壁完美地遮蔽了他们的行踪。
不过干几秒的时间,他们已然从聆听者,变成了潜伏在彼得身后的猎手。
此刻,彼得背对著他们,距离他们不到十英尺。
他肥胖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魔杖死死指著瘫倒在地、似乎已放弃抵抗的小天狼星。
彼得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理智的弦即將绷断,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了,手上必须沾上布莱克的血,才能將这场背叛进行到底,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
他脸上混杂著疯狂、恐惧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厉,魔杖尖端开始凝聚起危险的、带著杀意的魔力光芒—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除你武器!”
一道冷静、清晰、不容置疑的咒语声,如同穿透浓雾的冰锥,从彼得的身后骤然响起一一道耀眼的红光精准地命中彼得紧握魔杖的右手。
“啊!”彼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他手中扯走了魔杖。
那根属於他的、刚刚还准备夺取生命的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远远地飞了出去,落到了一只摊开的大手中。
彼得僵在原地,右手还保持著握杖的姿势,脸上的疯狂和狠厉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和茫然取代。
他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点点、僵硬地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
莱姆斯—卢平站在那里,魔杖平举,指著他,灰色的眼睛里是冰冷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在卢平的身侧,是脸色苍白、灰绿色眼睛里燃烧著熊熊怒火和彻底醒悟的哈利。
彼得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他们听到了!全都听到了!
“莱————莱姆斯————哈利————”彼得的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著,试图挤出一个討好或辩解的表情,但在卢平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和哈利那赤裸裸的仇恨注视下,任何偽装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到,跟蹌著几乎摔倒,狼狈得像一只被剥去了所有偽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真正的老鼠。
但在极致的恐惧中,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急智。他没有立刻跪地求饶,反而向后跟蹌半步,脸上迅速堆满了混合著震惊、委屈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
“莱姆斯!哈利!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颤抖,带著难以置信,仿佛他才是被背叛和设计的那一个。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小天狼星,又猛地看向卢平,语速极快,试图抢占话语的先机:“是陷阱!莱姆斯,这是一个针对我们的陷阱!”他伸手指向小天狼星,声音因“激动”而尖利,“他刚才对我用了咒语!是混淆咒,还是更强的精神控制我不知道!他逼我说出那些————那些根本不是事实的胡言乱语!他想离间我们!他想让你亲手杀掉我,或者看著我被他杀死,让你永远活在痛苦和怀疑里!这才是他真正的报復!”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惊惶,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卢平对布莱克固有的不信任,以及对他这个“老友”残存的一丝情谊。
“你了解他的,莱姆斯!他恨我!恨我们所有人!因为他认为是我们拋弃了他!他在阿兹卡班关了十二年,脑子早就疯了!他的话怎么能信!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他就是个疯子!一个用最恶毒方式报復社会的疯子!”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用花言巧语混淆视听,期盼著卢平没有听清全部,或者还残存著一丝对他们的“友谊”的盲目信任。
卢平静静地看著彼得那番声情並茂、急中生智的表演,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丝毫动摇。直到彼得急促的话语在浓雾中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虚偽的包装:“彼得,你的声音,在寂静的雾里,可以传得很远。”他灰色的眼眸如同穿透了迷雾,直视著彼得闪烁不定的眼睛,“我们站在矮墙后面,听到了你承认自己如何跪伏在伏地魔脚下,如何出卖詹姆和莉莉,如何炸死那些麻瓜並切断手指————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停顿,让这无可辩驳的事实重重压在彼得心头。
“所以,收起这套把戏吧。混淆咒精神控制”卢平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对过往情谊彻底湮灭的悲哀,“布莱克现在的状態,连维持变形都困难,更別提施展需要如此精密操控的高深魔法。你的谎言,在事实面前,苍白得可笑。”
他的魔杖依旧稳稳地指著彼得,没有丝毫颤抖。
“不要再侮辱我们曾经的情谊,也不要再侮辱我们的智商了,彼得。一切都结束了。”
这句话像最后的丧钟,敲碎了彼得所有的侥倖心理。
他脸上的偽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如同落入陷阱的野兽般的恐惧。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泥泞的地上,双手合十,涕泪横流地向著卢平乞求,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形:“不!莱姆斯!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看在我们都是掠夺者的份上!我是彼得啊!小虫虫!我只是一时糊涂!是被逼的!饶了我!求你了!”
“杀了它!莱姆斯!现在就杀了这个渣滓!”瘫倒在地的小天狼星用尽力气嘶吼起来,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著十二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和仇恨,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因为伤势再次跌坐回去,只能死死地盯著彼得,恨不得用自光將他千刀万剐。
卢平的目光从小天狼星激动而痛苦的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但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小天狼星。”他的声音依旧冷静、理智,“我们不能那么做。別忘了,他虽然亲口承认了,但威森加摩和魔法部需要正式的审判,需要他的供词来彻底洗刷你的罪名,也需要向所有人揭示真相。復仇不能取代程序正义。”
他的话既是对小天狼星说的,也像是在对自己內心咆哮的狼性诉说。
他必须保持冷静,为了最终的公正。
隨后,卢平的目光转向依旧处於巨大震惊和情绪衝击中的哈利,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指令的意味:“哈利,去帮帮小天狼星。”
哈利仿佛被这句话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將充满了憎恶和冰冷的目光从那个跪地求饶的、可悲的叛徒身上移开。他看向靠在墙边、虚弱不堪的小天狼星布莱克,准备绕开匍匐在地的彼得。
但就在他仅仅迈开了一步的时候异变再生!
笼罩在周围、那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永恆存在的奶白色迷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抽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消散、退却!
视野骤然变得清晰,原本被雾气吞噬的霍格莫德村舍、街道,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沉沉的夜色之下!
一轮冰冷的、圆满的银盘不知何时已高悬天际,清冷而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毫无阻碍地洒了下来,也洒在了哈利的身上。
哈利抬头,心臟猛地一缩,看见了天边悬掛的那一轮散发著不祥光晕的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