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葛朵……
宁荣荣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她认识葛朵的时间比乐佩要早得多。
那是葛朵还在天斗城展露头角的时候。
葛朵的丹药刚刚开始在各大势力之间流传,那种能够帮助魂师越级吸收魂环的神奇药剂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原本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七宝琉璃宗是最早与葛朵建立合作关系的势力之一。
那时候宁风致在书房里反复研究着那份关于葛朵的情报,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很多次,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带着厚礼前往冰火两仪眼拜访。
宁荣荣对那段日子的记忆至今还很清晰。
每次去冰火两仪眼之前她都会提前一天准备好换洗的衣物和路上的干粮,虽然那些准备在剑斗罗或骨斗罗护送她抵达之后都会变得多余。
但宁荣荣还是会认真地做那些事,像是在用那种仪式感来确认自己将要踏上一场真正的冒险。
葛朵的冰火两仪眼对当时的她来说确实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
红蓝双色的泉水在泉眼中泾渭分明地流淌,氤氲的雾气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梦幻之中。
那些被葛朵精心培育的仙草在雾气中泛着细碎的光泽,有的叶片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有的花蕊深处凝聚着如同凝固星光般的露珠。
宁荣荣那时候经常坐在泉眼旁那块温玉台上,看着葛朵在那些仙草之间走动。
她看着葛朵用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些植物的叶片,看着那些在普通人手中可能瞬间枯萎的奇花异草在她手下舒展得如同被春风拂过。
葛朵总是穿着深紫色的长裙,气息沉静而疏离,但她在检查那些仙草的时候姿态会变得格外专注,像是在阅读某种只有她才能理解的文字。
那时候宁荣荣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
每隔一段时间就去一次冰火两仪眼,坐在温玉台上,看着葛朵调配那些她看不懂的药剂,偶尔被葛朵叫过去释放武魂配合研究。
她以为那场奇妙的冒险会持续很久,久到她会从少女成长为青年,久到那些关于武魂突破的研究会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久到她会亲眼见证七宝琉璃宗无数代人梦寐以求的进化在她身上彻底完成。
但她没想到,一切会结束得那么快。
葛朵的研究进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得多。
从七宝琉璃塔到八宝琉璃塔的进化,再到后来宁荣荣在某次例行配合之后被葛朵告知“可以了”。
她的武魂已经稳定在了九宝琉璃塔的形态,不再需要更多的干涉和调整。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宁荣荣清楚地记得自己站在冰火两仪眼的泉水边,看着掌心中那座流光溢彩的九层宝塔,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笼罩了她整个童年和少女时代的冒险,就这样结束了。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去过冰火两仪眼,她和葛朵之间的联系仿佛被什么东西悄然剪断了,只剩下一段被反复回忆却无法重新触及的过往。
“荣荣?”
乐佩的声音将宁荣荣从那段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发现乐佩正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关切:“你怎么了?刚才说到葛朵老师的时候你忽然就不说话了。”
宁荣荣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中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杯沿上的水汽在夜风中消散得很快。
“没什么,只是……我很久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你刚才说她偶尔会来医馆?”
“对。”乐佩说。
“她最近修炼有了进展,正在全力突破,来得比之前少了一些。但只要她炼制出新一批药剂,或者那些伤患中有比较特殊的病例,她还是会亲自过来看看。”
宁荣荣的眸光微微亮了一下:“修炼有进展……是突破了吗?”
乐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也说不太准确。她说她现在在一个比较关键的节点上,需要保持专注。但她来医馆的时候精神状态都很好,和之前那种总是皱着眉头的模样相比,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她顿了顿,看着宁荣荣:“怎么,你想见她?”
宁荣荣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那杯已经不再温热的茶,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上。
宁荣荣当然想见葛朵。
那种念头在她听到乐佩提到葛朵名字的瞬间就浮了上来,像是一颗被压在心底很久的种子终于被浇了水,正试着从土壤中探出新芽。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们曾经站在同一边,如今却分属不同的阵营。
七宝琉璃宗正在童话帝国的体系中寻找新的位置,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她在恰当的时机做恰当的事,而不是凭着一时的情绪冲动就去找一个许久未见的人说那些已经隔了太久的话。
“还是算了。”宁荣荣放下茶杯,“今天才刚到明月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等安定下来再说吧。”
乐佩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能感觉到宁荣荣心里有事,但那些事她显然还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乐佩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语气:“那倒是。刚到一个新地方,确实有很多事要忙。等你那边安顿好了,随时可以过来坐。医馆后面那间屋子我平时不太用,搬一张桌子进去就能当茶室用。”
宁荣荣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周到。”
“北境待久了,总得学会给自己找点舒服的地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