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爽,不是打打杀杀的暴戾快感,不是赚钱敛财的物质满足,是劫后余生的松弛,是挣脱炼狱的自由。
刚刚从缅北那片吃人地狱爬出来,摆脱了随时会爆头、被背叛、被算计的绝境,如今能堂堂正正走在干净繁华的街头,身边护着最想护着的人,吹着安稳的晚风,看着璀璨的人间烟火,这种踏实的幸福感,多少钱都换不来。
但松弛归松弛,我的警惕半分没松。
哪怕身处法治森严的新加坡,哪怕周遭太平热闹,我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我左手看似随意揣在裤兜里,指尖始终抵着暗藏的薄刃,右手自然垂落,随时能护住身侧的女老大。
走路的时候,我始终让她走在马路内侧、远离人群冲撞的一侧,自己走在外围,替她挡住所有陌生人流和潜在风险。
我的视线永远在三百六十度快速扫动,前方的路人、两侧的店铺、身后的动静、远处的街角,一秒钟都不敢停歇。
耳朵高度灵敏,捕捉着周遭所有声音,脚步声、说话声、车流声、风吹声,但凡有一丝突兀的异响、反常的动静,我都能瞬间捕捉。
我清楚知道,吴坤的人都是什么德行。
那群杂碎,为了钱、为了报复、为了完成任务,能潜伏数月,能跨越多国,能伪装成任何身份。
他们可以是街头闲逛的游客、路边摆摊的小贩、街角抽烟的路人、甚至是商场的服务人员。
只要被他们盯上,就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我们沿着滨海湾的河岸慢慢往前走,夜色铺陈开来,整座城市的夜景彻底铺开,美得让人窒息。
沿河两岸的霓虹尽数亮起,殖民风格的彩色店屋流光溢彩,五彩灯光倒映在新加坡河的水面上,水波轻轻晃动,光影层层叠叠、摇曳流转,像打翻了一整盘碎钻。
对岸的CBD摩天楼宇灯火璀璨,玻璃幕墙反射着夜色灯光,高楼林立、气势恢宏,现代都市的繁华质感拉满。
远处的鱼尾狮雕像静静伫立,灯光勾勒出流畅的轮廓,成为整片夜景的点睛之笔。
河面上偶尔有观光游船缓缓驶过,船身的彩灯明亮柔和,带着细碎的光影划破水面,留下一道道流光水痕。
晚风拂过河面,带着湿润的水汽,吹散了所有的压抑和紧绷。
街边的露天餐吧、酒吧坐满了放松的客人,有人低声谈笑,有人举杯小酌,街头艺人抱着吉他轻轻弹唱,温柔的旋律随风飘散。
空气中混杂着咖啡的醇香、美食的香气、酒水的淡香,还有热带晚风独有的温润气息,烟火气十足,温柔又治愈。
这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
我心里忍不住感慨,缅北那鬼地方,真的连这里的一粒尘埃都比不上。
那里只有无休止的杀戮、欺骗、背叛和压榨,人命贱如草芥,活着全靠硬撑,根本没有半点人间暖意。
女老大的脚步慢慢放缓,目光透过墨镜,静静望着眼前的繁华夜色,望着来往松弛快乐的路人,望着灯火璀璨的河面光影。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轻柔,整个人的气场彻底松弛下来,不再紧绷、不再戒备,像个真正卸下所有重担的普通人。
我能清晰感觉到,她心里压了多年的石头,正在一点点松动、落地。
“好看吗?”我偏头低声问她。
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嗯,很干净。”
干净。
简简单单两个字,道尽了她这些年的煎熬。
她太久没有见过干净的世界、干净的人心、干净的烟火了。
常年身处淤泥、直面黑暗,早已习惯了猜忌和杀戮,眼前这份纯粹的安稳和美好,对她而言,是极致的奢侈。
我们沿着河畔步道慢慢往前走,我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的节奏。
一路上,无数路人擦肩而过,形形色色的游客、本地人、外国人,每个人脸上都是松弛、平和、愉悦的神情,没有紧绷的戒备,没有眼底的戾气,更没有随时准备拔刀夺命的狠劲。
这种寻常的平和,放在普通人身上不值一提,可在我们眼里,却是最珍贵的东西。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我的神经依旧没有半点松懈,反而越发警惕。
越是繁华热闹的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越容易潜伏危险。
人流密集、视线杂乱、声音嘈杂,最适合暗线潜伏、跟踪、伺机动手。很多追杀和暗杀,都是在这种看似安全热闹的环境里,猝不及防发生。
我看似悠闲陪她看风景,实则早已把方圆数十米的环境、人员、退路全部摸清。
左侧是沿河护栏,地势开阔,无遮挡,便于观察和快速撤离;
右侧是商铺和步道,人流密集,可隐蔽也可突围;
前后两条主干道通畅,紧急情况下我能快速带她脱身。
同时我默默记住了附近的监控位置、路灯盲区、人流死角,所有逃生路线、避险位置、反击点位,全部在脑海里快速排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