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泉站在面馆门口,手里攥着那双没拆封的袜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脚趾头露在外面。他把袜子塞进口袋,往巷口走。
开发区的大路上一辆车开过去,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脚边。
……
第二天早上没接单,带着刘泉去锦绣江南。
锦绣江南,开发区中等档次的小区,建成五年,六栋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楼道里刷了白漆,地上铺了地砖。三栋二单元,五楼。
防盗门,深棕色,门上贴了一个字,旧了,边角翘起来。门铃按了,没人开。刘泉又按了一遍,长按,嗡嗡响。里面没动静。
等了半小时。张威站在楼梯口,没上去,给刘泉留空间。
下午又来。两点多,太阳偏了,楼道里暗下来。刘泉按门铃,这次里面有人。脚步声,拖鞋,啪嗒啪嗒。
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挂着,链子绷直了。郑玉梅的脸露出来。
四十二岁,短发,烫过又长长了,发尾翘着。圆脸,比九年前的照片里胖了一圈,颧骨被肉填平了,眼角的纹深了,从外眼角往下斜着划了两道。她穿着一套灰色家居服,领口起了球,脚上拖鞋,左脚拖鞋的塑料带断了,用透明胶粘着。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半。
门缝里看见刘泉,苹果从手里滑了,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对面的墙上停了。
你……
玉梅。
郑玉梅的脸变了。不是惊喜,不是意外,是恐惧。眼睛瞪大,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发白,手攥着门把,指节咯咯响。
你出来干什么?滚!
玉梅,我……
滚!你给我滚!她要关门,防盗链拉着,门弹回来,撞在她肩膀上。她从里面使劲推,两只手推门板,推不动,急了,声音尖了,像指甲划玻璃。你蹲了九年你还不够?你还来?小海小雨都在家写作业,你吓着他们怎么办?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隔壁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我想见见孩子。
见什么见!你有什么资格见!九年了你人在哪?孩子生病你人在哪?交学费你人在哪?小海初二急性阑尾炎住院你人在哪?小雨六年级被同学欺负你人在哪?现在出来了跑来敲门,你算什么东西?
刘泉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手指头蜷着。
玉梅,我没离婚。你改嫁了?
改嫁?我他妈叫改嫁?她的声音劈了,尖得像玻璃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九年!九年!你以为我容易?你进去第三年我就没收入了,你家里人不管,我娘家也不管,我打三份工供孩子上学!早上四点起来去菜场帮人卸菜,白天去超市理货,晚上去饭店洗碗。三份工!一天睡四个小时!后来拆迁赔了那点钱,我拿那点钱跟了寿亭,他给我和孩子一个家!你有什么脸来质问我?
她喘着,胸口起伏,家居服领口敞着,锁骨上有一颗痣。眼泪出来了,不是哭,是气的,眼泪混着鼻涕,她用手背抹了一把,抹在袖子上。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报警了。
她真的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她手指抖着拨号,按了三次才按对。
玉梅……
110吗?有人骚扰,锦绣江南三栋二单元五楼。对,我前夫,刚从监狱里出来的。堵在我家门口不走。
刘泉站在那儿,没动。
郑玉梅挂了电话,隔着防盗链瞪着他。眼睛红了,肿了,瞪着他,像瞪一个陌生人。
刘泉,你听好。你跟我没有关系了。孩子跟你也没有关系了。你再敢来,我让警察把你再抓回去。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