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了屏幕。

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今天起得早，脑子开始发胀。

门敲了两下。小郑探头进来：林总，法务小何说模板您过目一下，要改的标出来明天给他们。

放那儿。

小郑放下文件，退了。

林向东拿起法务模板翻了两页。用地预审、税收返还、补贴条款，框架齐了。等春宁那边初稿一到，对着改。他翻完搁到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公众号后台推送。

运营小姑娘筛了一遍，把信箱相关的转到了办公室。

信箱。

规矩是他定的。

初衷是让基层员工和合作方有个直接通道……举报腐败、反映问题、提经营建议。

结果现在变成了许愿池。

介绍对象、买车、出国留学，什么都有。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

小周，明天上午拟一份信箱公告，内容我口述你记。

电话那头拿笔的声音。

第一，信箱只受理三类事项：举报违规违纪、经营相关建议和需求申报、员工及直系亲属重大困难申请。第二，家庭困难类审批标准：直系大病医疗费用、子女教育紧急支出、房屋重大安全隐患修缮，上限五万，需提供证明材料，走人事审批。第三，纠纷类转法务和物流部对接处理。第四，非上述范围的一律不受理。第五，增设电子信箱，同步开通，规则相同。

他停了一下。

第六条，举报查实的，奖金五千到十万，按情节和影响分级。第七条，每月十五号集中开箱，统一回复。

林总，还有吗？

公告出了之后，公众号同步发，门店贴出来，物流站点每个点一份。让各分公司负责人开会传达。

明白。

明天下午给我看稿。

挂了。

林向东揉了一下眉心，睁开眼。窗外云海的夜沉下来了。远处工地塔吊上有一盏红灯，一明一灭。

手机又震。陈景：东哥，车加好油了。明天送您去公司还是在家等？

公司。八点。

林向东放下手机。明天的事……法务过框架协议初稿，财务确认首期资金调度，刘泉那边确认赴春宁人员名单。一件一件来。

他拿起便签本，写了一行：

刘泉，五月赴春宁。名单待定。

写完撕下来，夹进文件袋。

春宁只是往西扩的第一站。

东区一百亩够干一场了。

他关了台灯。

办公室暗了一会儿。窗外云海的灯光从百叶缝里漏进来，细条细条的，落在桌面上。

林向东没走。坐在黑暗里，拇指摩着茶杯沿。

猴子推门进来，没开灯，站在门口：东哥，范守仁那边有动静。

今天下午，春宁本地三家建筑公司……宏远、鼎峰、建工，本来约了周三跟咱们签配送协议，全推了。同一天下午，范守仁在春宁饭店请了那三家的采购总监吃饭。我的人听见了，范守仁原话……东升的仓还没建好，你们急什么，等他地基打完了再签不迟。

林向东没动。

还有。经开区管委会姓吕的副主任，今天上午找了陈志远，想压税收返还比例。

范守仁跟吕副主任什么关系？

吕副主任老婆开建材公司，走范守仁的配送。

林向东把凉茶杯放下。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拨了。

四声。接通。

对面没说话。

林向东：春宁。范守仁。百货配送，卡我协议。让他以后开不了口。

对面没出声。两秒后挂了。

林向东把手机扣桌上。

猴子没问，退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

林向东到办公室的时候茶是热的，小郑新泡的。

猴子进来，站在桌前：东哥，范守仁那边消停了。

他仓库卷帘门昨晚被人焊了。配送车六辆轮胎全放了气，挡风玻璃砸了两块。他老婆建材公司跑临安线的货车今早在半路被两个戴头盔的拦了，司机掉头回来不敢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