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五秒。

林总。

宁总。

采砂船的事。

跟我没关系。自然资源局正常执法。

宁总，我上次说过的话，你忘了？

宁长峰没说话。

别伸手。伸一次，砍一次。

电话挂了。

林向东把手机揣回兜里。风从南江面上吹过来，凉了。

方铁站在旁边，没问。他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林向东走到指挥棚前。刘泉从二栋那边跑过来，脸上黑了一层，眼睛里全是光。

东哥！封顶了！

看到了。

后天的地面浇筑，沙够了！舟溪那边到了一百二，明天还有一批！

刘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跟黑脸形成反差。

林向东点了一下头。他转身往停车场走。

上车之前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百亩的地。两栋中转仓封顶了，办公区主体起来了，宿舍区地基打完了。铁皮棚顶子在夕阳下反着光，铁轨上停着一节货车车厢，赵广年带着人在卸货。

从拿地到封顶，不到四个月。

宁长峰做了二十八年地头蛇，想卡一个外地人。卡了三十五天，没卡住。

林向东上了车。

宁长峰的采砂船被扣之后，安静了十二天。

不是认了，是在想办法捞船。

林向东没管他。东升的事按自己的节奏走……二栋中转仓封顶了，办公区主体三层，宿舍区地基浇完。舟溪的砂石供应稳住了，宏源钢材那边试样过了质检，正式合同签了半年长协。刘泉在对讲机里的话一天比一天少，因为工地上的事顺了，没什么需要汇报的意外。

但第十二天头上，陈志远带来了一个消息。

东哥，宁长峰把鼎丰商贸的钢材板块卖了。

林向东笔停了。

卖给谁？

舟溪那边一个老板，叫沈万山。做钢材贸易的，盘子不小，在临安、舟溪、春宁都有点。现金收购，传说是八千万。

八千万。鼎丰钢材板块一年流水大概三个亿，八千万卖出去，是割肉。宁长峰在筹钱。

卖钢材板块是为了捞采砂船？

不止。魏绍杰那边消息……宁长峰在找人摆自然资源局的事，想撤案。撤案要找关系，找关系要花钱。另外税务局那边查账还没结，他也在活动。

卖资产填窟窿。宁长峰在拆东墙补西墙。

林向东想了一下。鼎丰钢材板块是宁长峰手里最干净的资产……账明、货清、没有违规。砂石那边超采、税务那边偷税、土地那边违规，全是烂账。他卖干净的东西去填烂账的坑，说明现金流绷了。

沈万山什么来头？

舟溪人，四十八岁。做钢材贸易十五年，背后有临安的背景……他老婆的哥哥在省国资委下属的一家投资公司当副总。另外，沈万山跟钱德彪认识。不是深交，但早年做过几单生意。

钱德彪。又是这条线。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宁长峰卖钢材板块给沈万山，沈万山跟钱德彪有旧交，钱德彪进去了但关系网还在。这条线绕来绕去还是那张网。

但沈万山接了鼎丰的钢材板块，意味着春宁的钢材供应格局变了。鼎丰原来占六成，卖了之后沈万山接盘，市场份额重新洗牌。东升的长协是跟鼎丰签的，现在鼎丰卖了，合同要不要重新跟沈万山签？

杨淑仪那边，鼎丰钢材板块出售之后我们的长协合同怎么处理？

法律上，资产出售不影响既有合同。新股东接盘之后合同继续有效。但沈万山要是想重新谈价格……

他不会按原价续。

大概率会涨。沈万山在舟溪的报价比鼎丰高，他接了春宁的市场，没有理由不提价。

林向东点了一下头。宁长峰卖资产，接盘的人未必对东升友好。沈万山跟钱德彪认识，钱德彪跟韩立群认识，韩立群是宁长峰的人。绕一圈，还是那张网。

让杨淑仪先不动。合同在就按合同走。沈万山要是提价，我们走宏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