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站在大堂里看着玻璃门外沈万山的车开走。车是辆黑色迈巴赫,临安牌照。
沈万山服了?没有。他退了是因为他刚接盘,需要跑量回血。八千万的盘子压在手里,不跑量就是死。东升是最大的钢材客户,他不敢断。但他会找别的口子……仓位的事没拿到手,他不会甘心。
林向东上楼。走到办公室窗前。
春宁的下午闷热,天阴着,像要下雨。远处东区那一百亩上塔吊在转,刘泉说办公区这周封顶。
四个月了。
从一片烂泥地到两栋仓封顶、办公区起来、宿舍区地基浇完。宁长峰卡了三十五天沙子没卡住,沈万山拖了十天货没拖死。
林向东端起茶杯。小郑今天换了龙井,温度刚好。
他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魏绍杰。
宁长峰小女儿那套房子挂出去了。今天上午挂的,中介系统里能看到。
林向东看着屏幕。
挂了。
宁长峰要走了。
……
宁长峰没跑成。
不是林向东拦的。是税务局先动的。
挂房后的第三天,临安税务局的人去了那套房子。不是查封……是找宁长峰小女儿做笔录。购房款来源不明,四百万全款,女儿二十三岁刚毕业没工作,资金来源追溯到宁长峰老婆的离岸账户。
魏绍杰的消息中午到的:东哥,宁长峰小女儿被约谈了。购房款的事牵出来了。税务局的人查了那家离岸公司的流水,八百万美元的事捂不住了。
林向东看完没说话。
宁长峰做了二十八年地头蛇,最后绊在女儿身上。
下午。宁长峰的人来了……不是副总管,不是韩立群,是宁长峰自己。第二次上门,比上次快了十九天。
林向东在会客区坐着。这次他站起来了。
宁长峰进门的时候不一样了。上次来背挺得直、步子稳,今天驼了,对襟褂子穿得皱巴巴的,头发没梳。五十一岁的人看着像六十。
林总。
宁总坐。
宁长峰没坐。站在沙发前面,手垂着。
林总,我女儿的事……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
宁长峰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林向东,眼睛里的东西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压着的那股劲儿,这次是空了。
八百万的事,你递的吧。
不是问句。
林向东没否认,也没承认。
宁总,你女儿的房子挂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没递。但你那家离岸公司的流水,税务局自己能查到。你做了二十八年,不该把脏钱放在女儿名下。
宁长峰的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你今天来,是要我帮忙?
我帮不了。也不是不帮。宁总,你该找的不是我。
宁长峰看着他。
找你该找的人。你织了二十八年的网,总有几根线能拉一拉。但我告诉你……离岸账户那八百万,税务局盯上了就不会松。偷税一千两百万,土地违规差价,超范围采砂。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你女儿那套房子只是开始。
宁长峰的手指抖了一下。
林总,我走了二十八年,没求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