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

林向东拿起笔，在台历上画了一道。临川。

旁边安远、宁长峰、沈万山，一排横线。

他看着台历。线一条一条多起来。

电池厂那边，张泽副省长来了。刘建楠陪着，省里电视台拍了新闻。张泽看了生产线，看了循环测试数据，点了头。

东升这个标准，可以作为省里锂电池行业的参考。

新闻播出来的第二天，南江省三家电池企业打电话来问东升的标准细则。杨淑仪让陈伟整理了一份发过去。

行业标准制定者。第一步踩住了。

陈敬之撑到第八个月，撑不住了。

万和置业第一块地打了地基，但后续资金断了。钢材款欠了舟溪宏源一笔，宏源催了三次没给。范德明那边展期谈崩了，城投要抽回借款。

钱副总又来找了魏绍杰。这次不是试探。

魏总，我们陈总想谈。万和那边……能不能合作？

怎么合作？

第一块地，东升入股。万和出地，东升出钱。或者——

或者？

或者东升接手。万和退出。

魏绍杰没接话。

我回去跟东哥说。你们陈总等消息。

挂了。

魏绍杰把情况报给林向东。

东哥，陈敬之撑不住了。想让东升入股或者接盘。

林向东想了一下。

不入股。接盘可以谈。但价格要砍到底。

砍多少？

你看着谈。万和现在没得选。

方铁在临川工地板房里接到魏绍杰电话。

方铁，陈敬之那边要谈了。东升可能接盘他第一块地。你盯着工地，别出岔子。

明白。万和那边的人呢？

谈成了就散了。谈不成再说。

方铁挂了电话，站在板房门口。夜里的临川新区安静，远处行政中心工地的灯还亮着。吴鑫在巡逻，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魏绍杰跟钱副总谈了三次。

第一次在茶馆，摸底。陈敬之开口要价不低——第一块地他投进去的钱加上利息，想全收回来。魏绍杰听完没接话，喝了杯茶走了。

第二次在万和置业办公室。陈敬之亲自坐的。办公室不小，但桌上的烟灰缸满了没倒。陈敬之瘦了一圈，眼袋耷着。

魏总，万和在临川做了六年。第一块地拿下来不容易，关系、精力、钱，全砸进去了。东升要接，我理解。但价格——

陈总，万和欠宏源钢材款，欠城投借款，欠施工队工资。你账上能动的钱还有多少？

陈敬之没说话。

范德明那边展期谈崩了，城投要抽钱。宏源那边再催两次就该起诉了。施工队工资再拖一个月，工人该闹了。

陈敬之手指捏着茶杯，指节发白。

我不是来压你的。东升接盘，你清账，两清。价格你心里有数。

第三次谈成了。

价格砍到陈敬之当初拿地成本的三分之二。东升接手万和第一块地，连带万和欠宏源的钢材款、欠城投的借款，一并结清。陈敬之净身退出临川新区。

签协议那天陈敬之没来。钱副总签的字。

魏绍杰拿着协议回出租屋，拍了张照片发给林向东。

东哥，签了。

方铁在临川工地接到消息的时候，板房外面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下来两个人，不是万和的人。是城投的。

孟文斌来的。

方铁在板房里接待的。孟文斌第一次来工地，穿得整齐，皮鞋上没灰。

方经理，来看看。

方铁带他转了一圈。围挡补好了，地基挖了三分之一，钢筋码得整齐。

孟文斌点了下头。

进度不慢。

赶着呢。

孟文斌没多待。临走的时候说了句话。

陶副市长那边，有人提了东升的名字。

方铁看了他一眼。

谁提的？

范德明。他快退了，临走之前想咬一口。跟陶副市长说东升拿地太快，背后有人。

真的吗？

半真半假。东升拿地是合规的，手续齐全。但速度确实快。陶副市长没表态。

方铁送他到门口。

知道了。

孟文斌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