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盈区第四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内,消毒水与药草气息在傍晚的残阳中交织成无形的网。薛凯轻轻攥着输液管,冰凉的塑料导管贴着杨洁泛青的腕骨,像条脆弱的生命线。
孙驰父子出于对杨洁的担心,决定对素秋城爆发的集体中毒事件只字不提,永远封存在病房之外。
悬铃木的叶片在风中簌簌作响,将春日的絮语揉进穿堂而过的气流。病床上的杨洁正凝视着窗台那束重瓣芍药,花瓣层层舒展如绉纱,这抹鲜活的绯红却刺痛了杨洁的眼——它们开得越艳丽,越像在嘲弄病榻上日渐枯槁的身躯。
今天感觉如何?孙驰俯身替妻子掖被角,指尖触到锁骨处嶙峋的骨节。杨洁眼尾的细纹里漾开笑意,那笑容却像被雨水浸透的宣纸,随时可能洇散在苍白的肤色里。
挺好的...她的目光掠过床头监测仪跳动的绿光,声线轻得像飘落的柳絮。
薛凯悄悄别过脸,喉结在少年特有的锋利下颌线下滚动。特制输液泵正以恒定速度推送着透明药液,这是医学能给予的最后慈悲——用昂贵的抑制剂延缓器官纤维化的进程,如同用金丝笼困住即将陨落的流星。
窗外有麻雀掠过玉兰树梢,啁啾声惊醒了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在这方被死神觊觎的天地里,连时间都变得粘稠而脆弱。
“小凯明天就要报到了吧。”杨洁摸着薛凯的手,似乎永远都看不够这收养来的儿子,东西都收拾好了?今晚让爸守着,你回家好好歇歇。
薛凯的手指骤然收紧,监护仪的绿光在他瞳孔里跳成倔强的火星。我要陪妈妈。每个音节都浸着少年人的执拗,仿佛这样就能拽住时光坍缩的脚步。
你妈夜里要翻三次身,吸痰器每两小时响一次。孙驰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婚戒镀金的边缘,那里还残留着杨洁病前的温度,新环境要适应,军训要扛下来,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病床上的杨洁突然剧烈呛咳起来,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薛凯扑过去扶她坐起时,撞见母亲眼底碎裂的星光——初见时如一汪秋水,此刻正被病痛熬得通红。
听爸爸的话……她每个字都像浸过苦杏仁的药汤,气声在氧气面罩里撞出细碎的回响,妈妈看见你黑眼圈……心口疼……
薛凯感受到母亲攥自己的力度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自己越是非要留下母亲越显得焦急,最终只得答应回家。
回到家中,相较于病房里那压抑的氛围,这里无疑舒适惬意了许多。然而,薛凯的心却始终被养母的病情紧紧揪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就在某个恍惚的瞬间,那个足球预言家的留言突然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想起人们常说,当面对无能为力之事时,往往会寄希望于神明,祈求那缥缈的指引。薛凯心中一动,立刻翻身下床,径直走向电脑。
就在按下开机键的那一刻,三叔那严肃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响起。三叔曾多次强调,那个所谓的预言家很可能是个黑客,切不可轻易相信。薛凯伸向鼠标的手微微一顿,望着屏幕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最终,随着屏幕在眼前亮起,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疑虑。薛凯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开了足球论坛。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论坛上早已热闹非凡,竟有数百条留言在苦苦祈求预言家的指引。尽管那个预言家没有任何回复,可人们依旧坚信,他还会再次现身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