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顺着脚印追(2 / 2)

进入林子之后,光线一下子暗了好几度,头顶上的树冠密不透风,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的,林下只有一层薄薄的散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地面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一股浓重的松脂味和腐殖质的潮气。这里的树比外面的粗得多,树干底部裹着一层深褐色的老皮,上面裂开了一道道纵向的沟纹,沟纹里长着绿色的苔藓和白色的地衣。追风走在这片林子里格外安静,爪子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身子压得极低,鼻子在空气中细细地抽吸着,耳朵不停地转来转去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冷志军忽然停住了。他闻到了一股烟味,比昨天闻到的稍微浓一些,混着一种烤焦了的油脂气味。他蹲下来,朝巴图和巴特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侧耳听了一阵——前面的林子里有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刮着树皮,沙沙的,隔一会儿响一下。追风蹲在冷志军脚边,身子绷得紧紧的,耳朵朝前竖成了一条线,尾巴平伸着,盯着前面的方向一动不动。

冷志军端着枪猫着腰往前走了十几步,从一棵大松树的树干后面慢慢探出头去。前面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小片稍微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搭着一个窝棚——比昨天发现的那个临时营地正规多了。窝棚是用几根粗木棍搭的架子,上面盖着一层油布和一层厚厚的枯枝落叶,搭得严严实实的,看着能住人。窝棚门口有一堆熄灭了的火堆,火堆旁边架着一根横木,横木上挂着一副刚剥下来的兽皮,还在往下滴着血水。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正背对着冷志军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猎刀在刮那张兽皮上的残肉。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后背宽厚得像一堵墙,脑袋又大又圆,剃得光光的,头皮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青白色的光。他的脚上穿的正是那双大号胶鞋,左脚鞋底外侧的豁口在火光映照下清清楚楚。

冷志军蹲在树后面观察了好一会儿。那人刮完了兽皮站起来,转了个身,冷志军看清了他的正脸——四十来岁的模样,满脸横肉,腮帮子鼓着,下巴上留着一圈乱糟糟的胡茬,一双三角眼眯缝着,嘴角往下耷拉着,面相凶得很。他站起来之后从窝棚里面拽出一只被夹断腿的狍子,狍子还活着,后腿被铁夹子夹得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哀鸣。那人蹲下来,用手里的猎刀在狍子脖子上比了比,然后一刀捅了进去。狍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四条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冷志军看着这一幕,握着猎枪的手指关节泛白。他蹲在树后面没有动,又观察了一阵,确认窝棚周围没有其他人,才慢慢退回去跟巴图和巴特尔会合。他把看到的情况低声跟两个人说了,巴图听完拳头攥得咯咯响,巴特尔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

“冷叔,咱们上去把他按住。”巴特尔压着嗓子说。

冷志军摇了摇头。“不急。他窝棚在这儿跑不了,先把证据收齐了再动手。”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又看了看日头的方向,“先退出去,别打草惊蛇。回去叫人,明天来收拾他。”

巴图看了冷志军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三个人顺着原路慢慢退出了落叶松林,一直退到沟底的溪流旁边才停下来。冷志军蹲在溪边洗了洗手,站起来对巴图和巴特尔说:“这个人不是一般偷猎的。他有窝棚、有工具、有存粮,是打算长住在山里的。你们看他那张兽皮,剥得利索,刀口整齐,这个人杀过不少东西,手上不干净。咱们明天多带几个人来,不能让他跑了。”

巴特尔听了这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柞木棍,又看了看冷志军,说了一句:“冷叔,明天我站前面。”

冷志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站你哥后面。”

三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出了落叶松林之后,日头已经过了正午,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斜斜地照下来,把林间的小路照得一段明一段暗的。追风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尾巴重新翘了起来,耳朵也放松了,不再像在林子里那样绷得紧紧的。巴图走在冷志军侧后方,弓背在肩上,箭囊里的箭一支一支地插得整整齐齐,他的步子沉稳而均匀,呼吸也平缓了下来。巴特尔走在最后,柞木棍一下一下地拄在地上,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了一根狗尾巴草,草穗子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颠一颠的。

走到昨天发现毒饵的那片兽道时,冷志军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地面,果然在几条岔路上又发现了新撒的毒饵。他把毒饵一粒一粒地捡起来装进布袋子里,扎紧了口,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来的时候多带几个袋子,把这些东西都收干净。”

三个人继续往回走。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的时候,屯子的轮廓从坡顶后面露了出来,灰褐色的屋顶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暗光,炊烟已经升起来了,细而直地竖在无风的空中,像一根根灰白色的线把天和地连在一起。冷志军加快了步子,朝着屯子口走去。胡安娜已经站在院门口了,手里端着一碗水,看见三个人的身影从屯子口拐过来,往前迎了两步,把水碗递给走在最前面的冷志军。冷志军接过来喝了两口,把碗递还给胡安娜,说了一句“找到了”,就进了院子。胡安娜接过碗,看了看巴图和巴特尔脸上的表情,又看了看追风尾巴翘着的模样,心里有了数,什么也没有问,转身进了灶房,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一锅白菜豆腐粉条,热气腾腾的,满院子都是饭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