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渡星域。

第三特混舰队已经在暗紫色法则迷雾里撑了四天。

这片雾覆盖了附近七个恒星系。

恒星光穿入其中，就会被扭曲成一道道细长的紫线。常规导航设备早已失效，就连能够跨越星域定位的超级灵能信标也会在每次校准后产生新的偏差。

整支舰队像是掉进了一片没有边界的深海。

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身后的航标。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撤离舰群，出发时共有五千二百四十七艘星舰。

除了远征军所属的战列舰、巡洋舰和护卫舰，编队中还混着医疗船、工程舰、民用货轮，以及从矿区临时征调的拖曳船。

许多舰船甚至没有统一的通讯协议。

舰队工程部花了六个时辰，才把它们全部接入远征军的战术网络。

四天过去，仍能留在编队中的星舰，只剩了三千零八十一艘。

近四百艘已经彻底失去独立跃迁能力，只能由拖曳舰牵引前进。还有七百余艘护盾发生器严重过载，舰体表面的裂口来不及送入船坞，只能依靠应急凝胶和工程无人机反复封堵。

有些裂口刚堵上，下一轮震荡袭来又会重新撕开。

舰群中央，十八艘昆仑级迁徙母舰排成内外双环。

每艘母舰长达四十七公里，内部建有六层旋转居住环、独立生态穹顶、农业舱和重力维持系统。按照设计，它们可以搭载四百二十万人进行远距离迁徙。

如今，十八艘母舰里挤着接近两亿平民。

他们来自苍渡星域二十三颗生命星球。

苍梧星陷落时，最后一批平民是在深渊军团进入大气层前登舰的。

居住环早已住满。

走廊里铺着折叠睡垫，维修通道悬挂着一排排维生吊舱。

反应炉隔热层外，也挤着找不到舱位的家庭。那里温度高，噪声大，脚下的金属地面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传来沉闷震动。

但没人抱怨。

至少这里还有空气。

他们还活着......

昆仑十一号，一处观景穹顶下。一个小女孩趴在玻璃前，看着外面无边无际的紫雾。

“妈妈，星星去哪了？”

女人把她抱紧了些。

“前面就有，宝宝。”

“那还有多远呀？”

“很快呢。”

她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星星。

她只知道不能让孩子听见自己害怕。

可话刚说完，整艘昆仑十一号猛地向侧方倾斜。

固定在舱壁上的医疗器械剧烈摇晃。照明系统短暂熄灭，黑暗持续了不到半秒就立马恢复。

但女人还是连忙把孩子搂进怀里。

......

舰群外部，第三特混舰队正按照人族远征军最高等级的撤离预案运转着。

“烛龙归巢协议”。

这套协议诞生于世界裂隙全面失守的最坏推演。

整支舰群不会维持固定阵位，而会围绕迁徙母舰持续旋转。

战舰的护盾负荷、弹药余量和舰体损伤，都由中央战术脑实时统计。外层舰艇承受攻击后，就会沿预定航线转入内环散热补给，后续战舰随即填补缺口。

三千余艘舰船由此组成一座缓慢转动的星空磨盘。

十八艘昆仑级，就藏在磨盘最深处。

舰群最外缘，三百六十艘谛听级战场感知舰正在雾中游弋。

单艘谛听舰无法在法则干扰下完成远距离探测。

因此它们只能以十二艘为一组，将中微子成像、引力波反演、高维空间回声和灵能震荡谱接入同一套量子战术脑。

每十二艘谛听舰，构成一个“明镜节点”。

三十座节点相互校准，在黑暗中勉强撑开一片直径两百万公里的清醒区。

清醒区边缘不断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某种庞然大物正在雾中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