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长刀已经砍断了三把，现在手中握着的，是从一名伊鹤军将领手中夺来的战刀。

铠甲早已破碎不堪，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二十处，最深的几处已经能看见森森白骨。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大腿、脸颊不断流下，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依然站着。

他身边的神风军，从最初的五百人，变成了不到两百人。

藤田一郎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右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大将军……佐佐木将军……战死了……

松井次郎的身体微微一震。

佐佐木三郎将军……也战死了……藤田一郎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只剩不到两千人了……

松井次郎环顾四周。

河滩上，松井军的士兵们还在战斗，但人数已经稀稀落落，像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伊鹤军虽然伤亡惨重，但依然有源源不断的人从后方涌来，像一道道黑色的浪潮，要将松井军彻底吞没。

不到两千……松井次郎喃喃道。

七千五百人出征，如今只剩不到两千。

大将军，撤吧。藤田一郎低声道，留得青山在……

往哪撤？松井次郎苦笑，指着四周，你看看，我们被围在河滩中央，四面八方都是伊鹤军。

往山林撤，他们骑兵一追，我们跑不过。往前冲，伊鹤正雄的中军还有近万人。往后……他回头看了看断龙峡的绝壁与湍流，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既然跑不了，那就杀个痛快。多杀一个，就多赚一个。

弟兄们！松井次郎举起长刀，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残兵的耳中，佐佐木将军死了！很多弟兄都死了！但我们还没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杀！

杀——！

残余的松井军发出最后的怒吼。

这不到两千人，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再次向伊鹤大军冲去。

伊鹤正雄已经被亲卫们护送到了后方。他重新骑上一匹战马，脸色铁青，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大长老，松井军的人太疯狂了。副将低声道，声音发颤，我们的伤亡……很大。

伊鹤正雄听后，环顾战场。这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大军竟然折损了一多半，原本密密麻麻的三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一万余人，河滩上到处都是伊鹤军的尸体！

什么，伤亡过半？伊鹤正雄的声音都变了调，松井次郎不过七千多人，竟然让我们伤亡了一万五千多人？

他们的打法……根本不要命。副将的声音有些发颤，脸上满是后怕，很多士兵，明明已经被砍倒了，还要抱着我们的士兵同归于尽。

大长老，末将打了十几年仗，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伊鹤正雄沉默片刻，咬牙道：让人再冲一下，松井次郎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手下不到两千人，我们就算用尸体堆，也要把他们堆死！

传令，全线压上！

伊鹤军的号角再次响起。剩余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向河滩中央，像一道道黑色的浪潮，要将松井军彻底吞没。

松井次郎看着涌来的敌军，突然笑了。那笑容狰狞而苍凉，带着一种看破生死的洒脱。

藤田。

末将在。

怕死吗？

末将……早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