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贴出后不久,便有三三两两的百姓围了上来。
起初大家还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伸着脖子张望。
渐渐地,人越聚越多,将告示栏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识字的秀才摇头晃脑地念着告示上的内容,每念一句,周围便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魏国公……真的被抄了?”一个中年汉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这还有假?告示上都写着呢!你没看见今早那些当兵的把国公府围得跟铁桶似的?我亲眼看见魏公公从里面出来,后面押着两个人,五花大绑的!”
“啧啧……魏国公啊,那可是中山王的后人,南京城里头一份的勋贵,说抄就抄了?”
“什么勋贵不勋贵的,你没看告示上写的?
交通盐枭,侵吞民田,还密谋造反!这可是谋逆大罪!别说是国公了,就是亲王也保不住!”
“说得也是……那徐家在南京横行了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捋着胡须,感慨道:
“老夫在南京住了六十多年,光我记得的,徐家就强占过东门外三百亩良田,逼得那家农户卖儿卖女。
还有城南那片铺面,本来都是些小本生意人租的,徐家非要涨价,涨得人家做不下去,只好关门走人。
如今总算是……唉,报应啊。”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接话道:
“何止是田产!我听说徐家在盐引上也做了不少手脚。
去年扬州盐商出事的时候,好些人就猜到早晚要查到魏国公头上来。果不其然!”
人群中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模样的人,皱着眉头低声对同伴说:
“话虽如此,可朝廷这手段,未免也太酷烈了些。
魏国公纵然有罪,也该由有司按律审理,岂能派兵围府、如临大敌?这成何体统?”
他的同伴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慎言!你没看见那边站着孝陵卫的人?”
那读书人顺着同伴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两个穿着深色军大衣的士兵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人群。
他打了个寒噤,连忙闭了嘴,拉着同伴挤出了人群。
在国子监门前的那张告示下,围着的多是些年轻监生。
他们三五成群地站着,有的面色凝重,有的愤愤不平,有的则是一脸的茫然。
“李模师兄被抓了……”
一个监生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他昨晚还在和我们讨论《春秋》大义,今天就……”
“他那是咎由自取。”另一个监生冷冷打断了他,
“我早就劝过他,不要掺和那些事。朝廷新政,自有朝廷的道理。
咱们读书人,老老实实读书备考就是了,何必去蹚那浑水?”
“话不能这么说。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朝廷新政若是扰民,我等读书人岂能坐视不理?”
“坐视不理?你倒是理一个试试?你没看见魏国公的下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几个监生争论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旁边的孝陵卫士兵看了过来。
几人立刻噤声,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散了。
而在三山街口的告示栏前,围着的多是些普通百姓和商贩。
他们的反应更加直接——没有那么多大道理,更多的是一种朴素的情绪。
“抄了好!抄了好!”一个卖菜的老汉拍着大腿,脸上满是畅快,
“那魏国公府上的管家,每次来我摊上买菜,从来不给钱!
我要是不给,他就让人砸我的摊子!这下好了,看他们还怎么横!”
“可不是嘛!我娘家在城外种着几亩薄田,去年徐家说要扩建庄子,硬是给占了去,只给了几两碎银子就打发了。
我爹去理论,还被徐家的家丁打了一顿……”一个妇人抹着眼泪说道。
“唉,你们说的都是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