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清晨,京大后山的竹叶上还凝着薄霜。
陈风三人赶到陆崇山的老宅时,主厅里的铜灯尚未熄灭。
黑木长案上摊着几份泛黄的旧账,旁边搁着一本边角磨损的兽皮笔记。
陆崇山端坐在案后,眼底布满血丝,手边那盏茶早已凉透。
三人进门后,重力结界沿院墙无声闭合。
陆崇山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先问了一句:
“昨晚的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赵老全程照应,交割没出岔子。”
陈风拉开藤椅坐下。
陆崇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互换会的细节,抬手将案上一张旧账转了半圈,推到他面前。
“老夫这里,也找到了几样东西。”
纸页顶端,一串代号被红蓝墨水圈了出来。
【北运-017】。
陈风目光微凝。
陆崇山粗粝的指腹按在登记栏上:
“工程营的返程检修簿。八辆重装履带车,持特级免检令,任务时间和归营记录,都能与马良骥的证词对上。”
他又点了点旁边的笔记与残卷,
“接应部收到撤援通报时,虚空浮桥仍在维持通行。马良骥归营后的初检也找到了,他当时还能清楚报出姓名、所属部队和伤情。后来那份‘突围途中已经疯癫失智’的结论,解释不通。”
陈风接过残卷。
纸上的字迹相当潦草,只记着一个重伤军士的脉象、止血用药与转送安排。
没有惨叫,也没有血泪,只在神智一栏留下了极短的批注。
三十年前未来得及被动手脚的几笔记录,如今终于从库底翻了出来。
“这些记录,老夫会另外留底。”
陆崇山道。
陈风将残卷放回案头,抬眼问道:
“车队归营之后呢?”
“查到了一站。”
陆崇山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张调令抄本。
“原定交接地点被临时改了。货没有送去指定军备库,而是转往北境一处战备中转站。这张执行联,是工程营结算护送耗材时留下的附件。”
夕云俯身看向接收栏里的旧番号:
“后续记录断在这里?”
“那座站后来撤编,人员、物资、账册分去了不同单位。眼下只查到送达地点,还没找到接收底册。”
陆崇山将抄本往灯下挪了半分。
萧晴看了一会儿,轻声问:
“改换去向的调令,是谁签的?”
“执行联上只有转发印,没有审批页。”
陆崇山摇了摇头:
“免检令能对上柳承烬,但这道命令,还得找到原始批件或接收方留存的手续。不能拿我们的判断,替那张缺失的签字页。”
陈风盯着接收栏里的印鉴,微微点头。
此前那批货的线索止于浮桥,如今总算能顺着往下查了。
“撤编后的档案归属,能查吗?”
“已经托可靠的人去核了。先找旧账,不贸然接触当年的经手人。”
陆崇山收拢纸页,仔细夹进兽皮笔记,随即取出另一份公文。
“今天叫你们过来,还有一件急事。”
赤红的火漆封口上,端端正正盖着一枚紫金龙印。
陈风伸手接过,拆开封缄,夕云与萧晴一同看了过来。
令页展开。
《东海前沿战术跳板先遣进驻令》,由最高议会与东部战区联合签发,最后一栏写得极为分明:
今日上午启程。
“高市家与八岐家的前沿异动,已经压到公海边缘。”
陆崇山长身而起,站在墙边的海疆图前:
“江海距敌国本土只有四百海里。舰队若全压在防海长城前,身后就是城区,退让和周旋的余地太小。一旦空间震荡器撕开裂隙,融核军团再趁势抢滩,海防、守城、压制兽潮,就得挤在同一条线上做。”
他的手指离开江海海岸线,径直划向两国交界的海域,
“战区要把战场往前推。但舰队不能只管开出去,还得有地方补给、修船,接应伤员。”
“所以,先把秘境外围的军港建起来。”
陈风翻过令页,目光落向后方的工程物资清单。
山海镇界桩、阵盘构件、浮动码头、舰用抢修模块,密密麻麻列了整整两页。
“不错。”
陆崇山转过身,
“普通海上据点,开工就可能被盯上。秘境入口闭合后,敌军很难摸清内部兵力与出击时间。只要这座军港立住,他们想直扑江海,就必须防着侧后方随时出现的舰队。”
夕云对照着附页上的预定海图,指尖落在一处航段上:
“主入口靠近江汉后方,可以接后续人员与物资。我们再以三权校准,在公海一侧开辟受控的战时出入口,舰队就能直接进入截击海域。”
她话音微顿,
“但落点要现场核验。出口宽度、通行负荷,还有受到空间干扰时能否及时封闭,都不能只凭图纸决定。”
“军令给你们留了裁定权。勘测不合格,就换地方。”
陆崇山语气沉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