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还想再出言劝说,可对上马皇后沉稳威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尽数咽回,再不敢多言半句。
马皇后抬手取过墙边侍卫的佩刀稳握掌心,步履沉稳,抬步径直推开房门。
敏敏终究放心不下母后孤身涉险,连忙紧随其后,秋香也强压心底怯意、壮着胆子跟上,三人一同踏出。
可看清院中景象的一瞬,三女齐齐怔住,当场傻眼。
院中一众专职护卫王府、日夜守护三人安危的顶级影卫,此刻尽数垂首跪地、肃立请罪,人人躬身屏息,无一人敢抬头仰视。
而庭院正中央,一道挺拔身影卓然独立,正是千里归乡的朱槿。
他一身征尘裹身,满身塞外风霜,衣袍褶皱里塞满戈壁尘土,可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底翻涌着久别归乡、想见妻儿的炽热暖意。
马皇后看清来人,瞬间又气又喜、哭笑不得,提着刀背快步上前,追着朱槿便作势轻打,语气满是嗔责:“你个兔崽子!愈发没规矩!明知你两位媳妇都怀着身孕,体质孱弱禁不得半点惊吓,归府偏偏这般大动干戈、兴师动众,刻意一惊一乍!”
朱槿不敢躲闪,垂手拱手连连求饶,眼底却带着归家的笑意,轻声解释:“母后恕罪!应天入夜便已宵禁,城门尽数落锁紧闭,儿臣归心似箭,日夜惦念家中妻儿与未出世的孩儿,本想着偷偷进来给你们一个惊喜。”
见他认错诚恳、眼底满是恳切,马皇后这才敛去几分怒意,将手中佩刀递给身旁侍立的影卫,没好气地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快去看看你两位媳妇。”
朱槿闻言,所有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目光灼灼落在身前两女身上。
摇曳火光之下,他清晰望见敏敏与秋香微微隆起的小腹,温柔的弧度真切又温暖,那是他奔波千里、拼死疾驰的所有念想与牵挂。
短短四日,他跨越三千里漠北官道,不眠不休、不食怠歇,换马无数、日夜狂奔,熬过寒风刺骨的暗夜、颠簸崎岖的官道,硬生生突破人体与马匹的极限,只为早日归家见妻儿。
心底瞬间涌上汹涌滚烫的激动与欢喜,素来沉稳的眉眼此刻温柔至极。
他下意识抬臂想要上前紧紧抱住心心念念的二人,可手臂抬到半空又骤然僵住,生怕自己一路风尘、动作鲁莽,惊扰到腹中娇嫩的孩儿,只能克制住满腔悸动,小心翼翼、珍视万分地望着她们,眼底盛满初为人父的忐忑、期许与温柔。
一旁的王敏敏借着明亮火光,将他满身狼狈尽数收入眼底。
衣衫脏旧蒙尘、发丝凌乱枯槁,满面风霜疲惫,数日未曾修整面容,粗硬杂乱的胡茬爬满下颌,身上裹挟着塞外凛冽寒风、漫漫尘土与连日奔波的汗气,疲惫感藏都藏不住。
她下意识抬手轻掩鼻尖,心底却是心疼大过笑意,又好笑又酸涩,轻声嗔道:“夫君,你都臭了,连胡子都未曾修整。”
朱槿挠了挠头,露出几分憨厚质朴的笑意:“嘿嘿,一时未曾顾及。归心似箭,日夜兼程拼命赶路,连喘息的闲暇都极少,哪里有空闲梳洗沐浴、打理仪容。”
话音未落,他陡然想起一路拼死相随的随行众人,立刻转头高声吩咐:“影二!速去王府门口,将蒋瓛与随行众人尽数接入府中!”
敏敏见状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追问:“夫君,可是路上遭遇伏击,出了变故?”
“并无变故,一路安稳。普天之下,谁敢伏击我!”朱槿笑着从容摇头。
话音刚落,王府侍卫便搀扶着一行人缓缓走入庭院。
正是一路跟随朱槿千里奔袭的蒋瓛与一众影卫。
众人模样狼狈不堪、尽显凄惨,个个双腿僵硬僵直、步履虚浮蹒跚,完全无法自主行走,只能勉强倚着侍卫借力支撑。
众人双腿裤腿尽数被暗红鲜血浸透,斑驳血迹顺着裤脚不断滴落青石地面,触目惊心,大腿内侧早已被高速颠簸的马背磨得皮肉溃烂、血肉模糊,每一步挪动都牵扯刺骨剧痛,却依旧咬牙死撑,拼尽余力护送朱槿赶回应天。
朱槿见此情景,当即沉声利落吩咐:“速速传太医院太医即刻入府,全力为他们诊治疗伤、清理创口,妥善安置休养,不得怠慢。”
敏敏看得满心诧异,轻声问道:“夫君,他们怎会伤得这般重?”
朱槿语气随意,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与无奈:“还是平日里欠练,体魄不够坚韧。此番从狼居胥山一路南下,全程马不停蹄、昼夜无休,马匹力竭便即刻换马,人不歇脚、马不卸鞍,全程没有半分停歇,硬生生扛着极限赶路。”
敏敏心头猛然震颤,抬眸望着风尘累累的朱槿,轻声追问:“夫君,你此番千里归途,一共赶了几日?”
“短短四日而已。”朱槿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赶路,丝毫未提其中的九死一生与极致艰辛。
一旁的秋香久居内地、养在深宅,不懂塞外行路的苦寒凶险与千里奔袭的严苛,只当是寻常加急赶路。
可王敏敏自幼长于草原,常年驰骋塞外,深知三千里路途的遥远与艰险;
马皇后更是早年随朱元璋征战四方、遍历乱世,深谙古时长途驿路奔袭的残酷严苛。
狼居胥山远在漠北极寒蛮荒之地,距应天府官道绵延三千余里,寻常精锐骑兵组队昼夜兼程、轮换休整,最少也要十日方能安稳抵达。
可朱槿仅仅四日便跨越这漫漫归途,可想而知,这一路他彻底摒弃所有休整,昼夜不眠、人马不歇,全程极限超速奔袭,透支体魄、耗尽精力,硬生生打破了自古以来的赶路纪录。
也正是这般不要命的狂奔方式,才让一众精锐护卫尽数双腿磨烂、重伤累累,人人身心俱疲、几近虚脱。
一念至此,敏敏再也顾不上半分嫌弃他满身尘土汗味,满心只剩滚烫的心疼与酸涩,连忙上前细细打量朱槿周身,生怕他暗自伤身硬撑,急切问道:“夫君,你这般拼命赶路、透支身体,日夜不眠不休,身子可有半点大碍?”
朱槿见状故作轻松,原地轻巧转了一圈,笑着安抚妻儿:“我能有什么事,体魄强健,这点疲累尚且扛得住,无碍得很。”
敏敏又气又心疼,抬手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眼底满是怜惜。
朱槿连忙顺势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生怕力道过重惊扰胎相,柔声哄道:“莫要激动,心绪平稳些,小心牵动身子,腹中还有孩儿呢。”
一旁的马皇后看着二人温存缱绻的模样,望着儿子满身难以掩饰的疲惫狼狈,无奈又满心宠溺地开口打断:“槿儿,别只顾着温存,你满身风尘、疲惫不堪,速速下去梳洗沐浴、换上衣裳,好好休整一番。”
朱槿连忙应声:“好嘞,这就去,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