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伤兵先走。”
“末将留下。”
“留下做什么,等泰昌军替你收尸?”
校尉抬起头,声音发涩。
“您还活着,军旗便还在。”
萧晏辞没有回答,只将腰间那块已经裂开的令牌摘下,递给他。
“拿着。”
校尉双手接过令牌,指腹在裂痕上擦过。
“将军,这是您的军令牌。”
“从今日起,它归你。”
“那您……”
“活着回去,告诉永熙军,白石谷败在粮、桥和路上。”
萧晏辞抬起被捆住的双臂,转身面向北方。
“别把败因推给士卒。”
校尉喉结动了动,接过旁人递来的战马。
“末将领命。”
他带着十余名还能骑马的亲卫,护着伤兵从另一条山道下撤。
吕布没有阻拦。
那支队伍走出百步后,山坡上的泰昌骑士才举弓戒备。有人请示是否追击,吕布抬了抬手。
“放他们走。”
骑将侧头。
“若他们回到永熙,可能泄露白石谷的布置。”
“他们只会带回一个消息。”
吕布看向被押在马后的萧晏辞。
“萧晏辞被俺抓了。”
山脚传来号角。
杨再兴领着五千轻骑赶到,马蹄踏过烧黑的木屑,停在山腰下方。
他抬头望见吕布肩头的伤,又望向被捆住的萧晏辞。
“人呢?”
吕布指了指马后。
“自己看。”
杨再兴翻身下马,走到萧晏辞身旁,长枪横在手中。
“萧将军,白石谷一战,永熙二十万大军折损多少?”
萧晏辞看了眼谷口方向。
“你们统计得出。”
“那便不问了。”
杨再兴收回长枪,朝吕布抱拳。
“陛下等你的军报。”
吕布扯住缰绳。
“带他回去。”
杨再兴目光落在萧晏辞身上。
“你押?”
“俺押。”
“你伤成这样,骑得稳吗?”
吕布抬手按住肩头,血从指缝渗出。
“押个绑住的人,还要两个人?”
杨再兴没有争,回头朝传令兵吩咐:
“取白布,给吕将军包伤。”
吕布刚要拒绝,萧晏辞忽然开口。
“包上。”
吕布侧过脸。
“你替俺发令?”
“你若死在路上,我便少一条活路。”
萧晏辞扫过他胸前的伤口。
“朱平安留我活口,便不会让你把俘虏押成尸体。”
吕布伸手接过白布,胡乱缠住胸口。
“你倒替陛下操心。”
“我只替自己操心。”
“这话俺爱听。”
吕布一夹马腹,赤兔沿山道向下。
萧晏辞被绳索牵在马后,脚步踉跄几下,很快跟上。杨再兴率骑兵护在两侧,燕云十八骑散到前方搜路。
白石谷内,三千架弩车已经封住谷口。
永熙残兵放下兵器,成片跪在泥地里。薛仁贵站在弩车前,身后插满降军旗帜。许褚扛刀走来,肩甲上还留着赫连冲斧头砸出的凹痕。
“吕布,抓到了?”
吕布把绳索往前一递。
“活的。”
许褚低头看去,咧开嘴。
“这就是萧晏辞?”
萧晏辞抬头看他。
“你便是许褚?”
“你认得俺?”
“白石谷里,能扛着刀追着重甲砍的人,只有你。”
许褚摸了摸胸前甲片。
“算你有眼力。”
萧晏辞的目光又落到吕布身上。
“可最后拿下我的人,还是他。”
许褚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抬手拍向吕布肩膀。
吕布侧身避开。
“俺有伤。”
许褚的手停在半空,转而落在自己刀柄上。
“回头再喝酒。”
“等俺把人送进营帐。”
薛仁贵走到近前,朝萧晏辞拱手。
“萧将军,军中俘虏由你带头投降,或许能少死一些人。”
萧晏辞看向谷内。
数万永熙士卒跪在弩车前,残破军旗倒了一地。南口仍有零散喊杀声,弩车每响一次,便有一面永熙旗倒下。
“传令。”
萧晏辞开口。
“放下兵器者,听泰昌军处置。抵抗者,自寻死路。”
薛仁贵抬手示意传令兵记下。
永熙降军中有人抬头,听清军令后,立刻将长刀丢进泥里。
一人带头,数百人跟着放下兵器。
谷中的喊杀声逐渐稀下去。
吕布扯住绳索,把萧晏辞带到临时中军帐前。
帐外的泰昌军士纷纷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