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钞在昭明和青阳全线铺开。老百姓的闲钱、余粮,全变成了国库的实物和真金白银。
修路挖渠的工程,本来是用银子硬填。现在全用宝钞发工钱。工人拿了宝钞去玲珑阁买粮买肉。粮食原本就是朝廷以工代赈发下去的。转了一圈,朝廷没往外掏现钱,工程全部干完了。
萧何彻底弄懂了这套账。
“京畿十三仓。全满了。”萧何汇报进度,“臣让人在城外圈地,连夜赶造露天粮囤。防水毡布已经铺下去了,能撑过这个秋天。”
朱平安把折子压在镇纸下。
“新附之地,减免三年赋税。”朱平安开口,“说到做到。今年秋收,一粒粮不准强征。多出来的粮,玲珑阁出面,用宝钞平价收购。”
“是。”萧何应声。
“收上来的银子,接着花。鲁班要的铁,沈万三要的商铺本钱,全拨过去。国库里不能留闲钱生灰。”
萧何退下。
王猛从门外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
“新派去的三百个学子。全到任了。”王猛汇报。
朱平安点了一下头。
上个月青州那批学子要地,被他打断骨头去修路。偷牛的县令当场被砍了脑袋。
这一批学子下去,个个老实本分。每天扎在田间地头,盯着开荒和修水渠。没人敢伸手要一分钱的赏赐。
底层百姓看到那些穿官服的也要下地干活,对朝廷的信任度直线上升。
“官员考评标准不改。”朱平安说,“看收成,看开荒。干得好升官。干不好,扒皮。”
王猛掏出笔,快速记下。
曹正淳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卷黄绢。
“陛下。永熙送来的国书。”曹正淳把黄绢呈上。
朱平安没伸手接。
曹正淳自己打开,低头念了一遍。
萧晏辞在上京登基,自称永熙王。国书里字字句句写得极为恭顺,承诺年年纳贡,岁岁来朝。愿意认泰昌为主。
随国书送来的,还有两千匹战马。算是新王登基的谢礼。
朱平安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笔,在墨洗里涮了涮。
“他这是在拖延时间。”朱平安把毛笔搭在笔架上,“拿一个藩属的名头,换泰昌不动手。他在上京整合兵马,最缺时间。”
曹正淳抬起头。“要不要打断他?”
“不用。”朱平安端起茶碗,“让他整合。二十万烂军凑在一起,依然是烂军。他要是不收拢兵权,泰昌打过去还得一个个州府去平叛。他把人全聚齐了,正好一锅端。”
永熙的底子早被宝钞掏空了。萧晏辞靠兵变上位,没有多余的粮食和银子安抚地方。他撑得越久,内部烂得越快。
不战而屈人之兵。先断粮道,再断经济。
朱平安把视线投向窗外。日头渐渐西斜。
秋天到了。风里透着一股干爽的味道。
外面有太监在打扫落叶。扫帚刮着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西山有消息吗?”朱平安问。
曹正淳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鲁班大人派人传话。您要的一百个铁疙瘩。造出三十个了。剩下的七十个,还需要二十天。”
朱平安没说话。
他在心里算账。
三十个。
秋收一过,满仓的粮食加上三十个铁疙瘩。
够用了。
这天下,该换个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