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当这些北邙骑兵的目光触碰到那个白衣剑客时,他们胯下的战马竟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天敌,纷纷不安地嘶鸣、后退,任凭骑兵怎么抽打都不敢上前一步。
西门吹雪的剑虽未出鞘,但剑气已笼罩方圆十丈。
走了大概半刻钟,前方的士兵如潮水般分开,露出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王帐。
王帐外,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北邙王庭怯薛军虎视眈眈,手里的弯刀闪烁着寒光。
那名使者翻身下马,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泰昌皇帝,我家大单于在里面等您。”
朱平安从容下马,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怯薛军一眼,大步走进了王帐。
王帐内烧着粗犷的火盆,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和烤肉的腥膻味。
正中央的虎皮大椅上,大刀金马地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身材魁梧如铁塔,披着一件巨大的黑狼皮大氅,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进来的朱平安。
北邙大单于,拓跋宏。
“泰昌皇帝。”拓跋宏没有起身,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你还真有种,居然真的敢来。”
朱平安毫不客气地走到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你连大周的野鸡旗都敢挂在营里,朕有什么不敢来的?”
“不怕我一声令下,把你剁成肉泥?”拓跋宏身子前倾,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机。
“怕。”朱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但你不会。”
拓跋宏眯起眼睛:“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想杀朕,刚才在营外就该放箭了。”朱平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却不攻城,反而搞这些虚头巴脑的阵前会谈。拓跋宏,你急了。”
拓跋宏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抽,但很快掩饰过去:“我急?我十万草原雄鹰,踏平你这青冥关不过是几天的事。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朱平安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拓跋宏死死盯着朱平安:“鸿煊王朝以前的地盘,我们一人一半。但青冥关这个地方,归我北邙。只要你点头,我立刻下令退兵。”
朱平安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
青冥关是泰昌北境的咽喉,把青冥关给了北邙,就等于把泰昌的脖子洗干净了送到拓跋宏的刀口下。
“你觉得朕会答应这种弱智的条件?”朱平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会。”拓跋宏冷笑一声,“所以我准备了另一个方案。”
“还有方案二?有意思。”
“我退兵,青冥关还是你的。”拓跋宏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你得当着天下人的面,跟我立下血誓。十年内,泰昌大军不得越过边境半步,绝不进攻北邙。十年后,我们再定生死!”
朱平安动作停住了。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眼前的草原霸主,脑海中却瞬间闪过无数条线索。
十年休战?
一个刚刚集结了十万大军,号称要踏平中原的草原狼王,怎么会突然怂到要乞求十年和平?
李靖在峡谷不仅掐断了北邙的粮道,恐怕已经把拓跋宏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现在的十万北邙铁骑,看着张牙舞爪,实际上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存粮必慌,他们根本打不起一场持久的攻城战!
而且,这种“退而求其次”、“十年休战”的弯弯绕绕,根本不是草原粗人的行事风格。
朱平安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王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拓跋宏,你装得挺像。”朱平安收起笑容,目光瞬间冷得像一块寒冰,“你粮道都被李靖掐死了,后方的牛羊恐怕也快被烧干净了吧?你的马饿得连两天都跑不动,你拿什么跟朕打十年?”
此言一出,拓跋宏脸色勃然大变,猛地握住了腰间的弯刀!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
站在朱平安身后的西门吹雪,剑未出鞘,只是大拇指微微一挑,一截雪亮的剑锋露出半寸。整个王帐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实质般的死亡气息死死锁定了拓跋宏的眉心!
只要拓跋宏敢拔刀,下一秒,他的脑袋就会搬家。
拓跋宏的动作僵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朱平安看都没看那柄弯刀,只是端起桌上的奶酒,嫌弃地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拓跋宏,你是一匹狼,狼就该有狼的死法。”朱平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绝对威压,“这种充满酸腐文人算计的缓兵之计,不是你能想出来的。”
说到这,朱平安突然转头,目光锐利地刺向王帐深处那面巨大的屏风。
“躲在后面那个摇羽毛扇的老鼠。”
朱平安冷冷开口:“戏演完了,给朕滚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