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的帅帐里,那句“昭明这朝廷,烂透了”还在梁上绕。
戚继光说完就后悔了。当着陛下的面议论别国朝政,不是为将之道。
朱平安却没在意。
他坐回帅位,手指在桌上那封盖着红泥的军报上点了点。
“传令给周瑜。降了的世家,让他们把家里的私兵和钱粮都交出来。不交的,按谋逆论处。”
“另外,告诉他,南境七州,朕要的是地,不是人。那些只会摇尾乞降的墙头草,留着也是祸害。让他自己看着办,该杀的杀,该抄的抄,别给朕留后患。”
帐内一静。
戚继光和贾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些什么。
陛下这一手,比直接打过去还要狠。
先用大军压境,逼你就范。等你交了兵权和家底,没了反抗的本钱,再回过头来收拾你。
那些昭明的世家,以为开城投降就能保住荣华富贵。他们算错了朱平安的心思。
“陛下,那散关这边……”戚继光问。
“不急。”朱平安端起茶杯,“让燕文昊再等等。他现在肯定在等洛京的消息,等镇南将军李朔的援兵。”
“等援兵的消息到了,他会发现李朔已经往南边去填海了。等他再想从散关分兵,吕布和冉闵的刀,已经架在他后路上了。”
“朕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牌,一张一张变成废纸。最后,自己把自己逼死在这座关里。”
朱平安喝了口茶,吩咐曹正淳。
“把那几个从昭明降过来的伙夫叫来,让他们在阵前垒灶。每天三顿,变着花样给将士们做饭。肉要炖烂,饼要烙香。风往西边吹的时候,多加两勺茱萸粉。”
曹正淳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帐内的几个武将,听得后背发凉。
杀人不过头点地。
陛下这,是要把散关里那十五万人的心,一刀一刀地剐干净。
三天后。
散关城楼上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城下的泰昌大军,没再搞什么观礼,也没修路。他们就在离关城一里地的地方,安营扎寨。
每天天一亮,上百口大铁锅就架了起来。
第一天,炖羊肉。
第二天,煮马肉。
第三天,连缴获的骆驼都杀了,拿大骨头熬汤,汤色奶白,香气霸道。
昭明的守军,已经从最开始的咽口水,变成了麻木。他们靠在墙垛子上,看着
军中的口粮,已经从一天两顿杂面饼,变成了一天一顿稀粥。
粥清得能照出人影。
燕文昊的帅府里,几个副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殿下,军中已经有逃兵了。昨夜,有三十多个兵卒,想用绳子从北边的峭壁缒下去,结果绳子断了,全摔死了。”
“南阳府的粮道,被一支泰昌骑兵截断了。吕布……是吕布的旗号。”
“殿下,洛京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燕文昊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南境失陷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
父皇的旨意还没到,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退?
往哪退?
后路被吕布堵了。关内的粮食,只够吃十天。
“把那些逃兵的尸体,挂在城墙上。”燕文昊开口,声音沙哑,“再有敢言逃者,立斩。”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昭明的疆域,已经被朱平安的兵锋,从南到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忽然明白了朱平安的意图。
朱平安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决战。
朱平安是在用他和这十五万大军,给天下人演一出戏。
一出名为“温水煮青蛙”的戏。
他燕文昊,就是那只被放在锅里的青蛙。
就在这时,地面,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帅府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一个副将惊慌地喊道。
燕文昊扶着桌子,稳住身形。
他的目光,投向了关外的方向。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像是远方的雷声,隔着厚厚的山峦,传到耳朵里,已经不那么真切。
但那股让大地颤抖的力量,却无比清晰。
燕文昊脸色一变,冲出帅府,翻身上马,直奔关城。
城楼上,已经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