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无名海域。

水师大都督陈显德的脸色，比脚下的海水还要凉。

他的旗舰停在水上，动弹不得。

前面，是周瑜那支船身巨大的宝船舰队，像一堵墙，堵住了他们回家的路。

后面，是那三十艘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平底怪物，不挂帆，不划桨，却在水上走得又快又稳，已经完成了合围。

八百艘江南水师的战船，被大小两支舰队夹在中间，成了一群无头苍蝇。

“都督，那……那是什么船？”副将的声音抖得厉害，指着后面那些平底船，“没见过，书上也没写过。”

陈显德没说话。

他想到了一个词，圈套。

从周瑜的示弱后撤，到他们倾巢追击，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算好的点上。

对方根本就不是要跟他们打水战。

对方是要把他们，连人带船，全都埋在这片远离大陆的深海里。

“都督，下令吧！跟他们拼了！”一个性子急的将领拔出了刀。

陈显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拼？拿什么拼？

就在这时，其中一艘平底船上，升起了一面黑色的龙旗。

是泰昌皇帝的御驾。

陈显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朱平安，竟然亲临战场。

那艘平底船的甲板上，朱平安放下手里的千里镜。

“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身边的鲁班。

“回陛下，三十艘炮船，四百五十门威远重炮，全部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开火。”鲁班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常遇春站在旁边，手心直冒汗。

他看着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江南水师舰队，喉咙有些发干。

这要是换在陆地上，八百个营寨连在一起，他带兵冲进去，也得杀上三天三夜。

可现在……

“传令。”朱平安的声音不大，“开始吧。”

命令被旗手用旗语，迅速传达到了每一艘炮船上。

“开火！”

第一艘炮船上的指挥官，挥下了手里的令旗。

“轰！”

船上的十五门重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开火。

沉闷的炮声，在海面上滚过。

十五颗黑色的炮弹，在空中划出整齐的弧线，砸向了江南水师最前面的一艘福船。

陈显德看到，那艘福船被砸中了船身，晃了几下，船舷上多了几个窟窿。

仅此而已。

他心里刚闪过一丝“也不过如此”的念头。

t?

那艘福船的内部，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没有声音。

只是那艘长达十几丈的坚固战船，像一个被吹胀了的纸灯笼，从内部猛地炸开。

无数的木板、碎布、还有人的肢体，被巨大的力量抛向空中。

紧接着，才是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

一艘战船，连带着船上的一百多名官兵，就在一瞬间，从海面上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一圈漂浮在海面上的杂物。

整个江南水师的阵列，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片空出来的海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妖……妖术……”一个水手喃喃自语，手里的船桨掉进了水里。

“轰！轰！轰！”

回答他的，是接连不断的炮声。

三十艘炮船，四百五十门重炮，开始了无情的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