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跪在地上、早已哭成泪人的朱仝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朱仝兄弟,你的罪责,因俺失教而起。俺身为寨主,未曾将梁山军法宣讲明白,致使你触犯法度,这份过错,本该由俺承担。如今俺已领了罚,你的罪便就此勾销。你可心服?”
朱仝此时早已泪湿衣襟,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哽咽难言。
他抬起头,看着赵复,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上来,堵在喉咙里,半天才颤声道:“寨主待我恩重如山,朱仝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此后朱仝这条命,便是寨主的,便是梁山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赵复闻言哈哈大笑,亲自伸手将朱仝扶了起来,笑道:“朱仝兄弟快快请起!咱们梁山兄弟,本就是同生共死的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甚么粉身碎骨!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以后再也休提。”
话音未落,只见班部丛中走出一人,头戴逍遥巾,身穿皂布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萧嘉穗。
他对着赵复深深一揖,朗声道:“寨主如此深明大义,执法无私,真乃我梁山之福,天下之福也!自古以来,多少君王将帅,身居高位便视法度为无物,只知约束他人,不知约束自己。
今日寨主以身正法,以身作则,不仅让梁山军法从此深入人心,更让三军将士看到了寨主的胸襟与担当!如此一来,三军谁不心服?百姓谁不拥戴?萧嘉穗不才,在这里替全寨数万兄弟,谢寨主以规矩立寨之恩!”
说罢,萧嘉穗便对着赵复躬身一拜。满堂头领见了,也齐齐撩起衣袍,跪倒在地。一时间,忠义堂内黑压压跪了一地,数百人齐声高呼:“我等谢寨主!”
赵复见众人都这般,连忙快步走下主位,双手虚扶,急道:“诸位兄弟快快请起!这可折杀俺了!俺这番作为,不过是守了梁山立寨的本分罢了,何劳诸位致谢!快起来,快起来!”
那些新上山的头领,原本还有些人心存观望,此刻却都打定了主意,要死心塌地跟着赵复,替天行道,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
赵复见众人都起来了,便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宋万,笑道:“宋万大哥,今日这般大好的日子,怎么不见酒肉?还不快让人端上来?今日水陆双捷,又添了这么多新兄弟,正是该好好庆贺一番的时候。咱们定要痛饮一场,不醉不休!”
摸着天宋万在班部里听得这话,顿时咧开大嘴笑了,拍着大腿道:“嗨!俺还以为寨主忘了这茬儿呢!伙房里早就炖好了十头肥猪,二十只肥羊,还有那百坛从郓州大营缴获的上好老酒,都在廊下温着哩!还有那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刚煮好的鲜鱼,刚切好的牛肉,都备得齐齐的!只等寨主一声令下,立马就端上来!俺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只是得不到寨主号令,不敢先动筷子罢了!”
一句话说得满堂哄笑,方才那肃穆凝重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忠义堂内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欢腾。
不多时,只见数十个小伙夫,一个个袒胸露臂,抬着大木桶,端着大木盘,流水价似的往堂里走。
木桶里是烫得滚热的老酒,冒着袅袅热气,酒香扑鼻;木盘里是大块的炖肉、烤羊、蒸鱼、烧鸡,还有那切得薄如纸的酱牛肉、卤猪肚,堆得小山一般。
顷刻间,忠义堂内几十张桌子,都摆得满满当当,肉香、酒香、面香混在一处,飘得满寨都是。
赵复归了主位坐定,当即命人给新上山的众位头领一一安排了座次。呼延庆、双鞭呼延灼、病尉迟孙立、没羽箭张清、圣水将军单廷珪、神火将军魏定国等一众新头领,都按功劳大小,依次坐了。
众弟兄纷纷起身,互相敬酒,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说不尽的英雄豪气,道不完的兄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