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宋江一干人等,离了恽城地面,取路往东京进发。
这一路上,说不尽那晓行夜住,渴饮饥餐。
亏得有郓城县拨的八个精壮衙役沿路伺候,又有四五个一同逃出来的军官作伴,一路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倒也平安无事,不曾撞着甚么剪径的强人、打家劫舍的喽啰。
这一路之上,宋江把那笼络人心的手段,使了个十足十。每日里早起,便先到各位军官房里问安;晚间住了客店,又沽些好酒,买些肉食,请众人同吃。席间说些军中的奇闻轶事,讲些东京城里的风月繁华,引得众人眉开眼笑,都道宋都管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子。
只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江便必定把话头转到那桩事上,反反复复与众人核对口供:“诸位兄弟切记,那日三更时分,是呼延灼先开了寨门,引梁山贼寇杀入中军。
刘监军亲自提剑督战,被呼延灼一鞭打死在帅旗之下。我等拼死厮杀,从四更杀到天明,才杀透重围出来。这些话,一个字也错不得!若是有谁走漏了风声,说错了半个字,不但你我项上人头不保,便是家中老小,也要跟着吃官司!”
众人本就心惊胆战,生怕朝廷追究,听宋江这般说,哪里敢有半分异议,都连连点头道:“哥哥放心!我等都记在心里了!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是这番话!绝无半分差错!”
宋江见众人都应了,这才放下心来,又举杯劝酒道:“只要咱们众口一词,铁板钉钉,便是官家亲自来问,也查不出甚么破绽。等到了东京,我在高太尉面前,自然会替各位哥哥多多美言,保管各位哥哥不但无罪,反而有功,日后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众人听了,都欢喜不尽,越发死心塌地跟着宋江。一路之上,但凡有甚么事,都来问宋江的主意,把他奉若神明一般。
如此行了几日,不过是三五日光景,这一日,众人正行之间,远远便望见了一座大城,隐隐约约,气象万千。那宋江在马上搭手遥望,心中已是猛地一颤。待得渐渐走近,方才看清,端的是:
州名汴水,府号开封。逶迤接齐鲁之封,延亘连江淮之境。山河形胜,当年王气所钟;水陆要冲,自古兵家必争。这东京汴梁,端的是天下第一雄都,大宋的根本之地!
遥观那城墙,只见黑压压一片,高接云霄,层层叠叠,尽是三尺厚的青砖包砌,宛如铜墙铁壁一般。城下是一道十丈宽的护城壕,壕沟里水色碧沉,深不见底,壕边密密匝匝地栽着鹿角、铁蒺藜,更有那铁索横江,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便是一只飞鸟,也难轻易渡过。再近些看那城上雉堞,排列如锯齿一般,整整齐齐,俱是用千斤巨石镶成,上面排列着无数强弓硬弩,炮石雷车,旌旗招展,遮天蔽日,那股子杀气,直冲斗牛,凌空而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城门共有十六座,依次排布,各有名号,每一座城门皆有千斤闸板,守御得铁桶也似森严。南薰门处,是一条通衢大道,只见得冠盖往来,络绎不绝,都是些达官贵人;朝阳门处,车马辐辏,商旅如云,东来西往的客商,挤挤挨挨;开远门处,连接着漕运河道,只见那粮船千艘,桅樯如林,白帆似云,齐聚于此;通天门处,拱卫京畿重地,驻扎着数万禁军,营盘相连,旌旗蔽日,人喊马嘶,好不威风。
宋江看那每一座城门口,都立着一位守将,个个都是虎背熊腰,满脸杀气,一看便知是百战余生的勇将;门下那些军卒,更是一个个盔明甲亮,刀枪映日,精神抖擞,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