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高俅巧计引朝议,宋江面圣授官身(1 / 1)

高俅听得官家要见宋江,心中暗喜,连忙磕头谢恩,起身领旨,快步出了暖阁,打发内侍去宫门外的值房,传宋江进来见驾。

那内侍得了吩咐,一路小跑着去了,不多时,便引着宋江,快步往御花园暖阁而来。

宋江走这一路,只觉得两条腿都软了,手心里全是冷汗,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进了暖阁,一眼便瞧见坐于上首的当今天子,哪里还敢抬头多看,“噗通”一声便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出,连忙行礼,低声道:“小人宋江,参见官家。”

徽宗从上往下打量了他两眼,见他身材矮小,面皮黝黑,八字眉,三角眼,跪在那里浑身都透着谨慎恭顺,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便缓声开口道:“抬起头来。你便是宋江?那呼延灼阵前反水之事,你且细细说来与朕听,不必害怕,实话实说便是。”

宋江听得皇帝问话,这才缓缓抬起头,视线只敢落在自己身前的金砖地面上,半分也不敢往上抬。他定了定神,把昨日对高俅说的那番话,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先说呼延灼如何早怀异心,如何在阵前和梁山贼寇暗中勾结;再说那日夜里如何里应外合,攻破营寨,刘彦如何力战殉国;再说自己如何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拼了一条性命杀出重围,如何一路不敢停歇,千里迢迢赶来东京报信,为的就是不让反贼的阴谋得逞,不让朝廷蒙受更大的损失。

这番话宋江早已背得滚瓜烂熟,此刻说起来,声泪俱下,字字泣血,说到动情处,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把个忠肝义胆、九死一生的忠臣形象,演得淋漓尽致,半分破绽也无。

徽宗听罢,点了点头,见他说得条理清楚,情真意切,倒也不疑有他。当下便看向高俅,开口问道:“既然此事属实,那依爱卿之意,该如何处置这伙反贼?你可有什么章程?”

高俅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连忙起身躬身奏道:“臣不敢自专。此事干系重大,臣恳请官家降旨,召集三省、枢密院各位大臣,今日午后一同入朝议事,集众人之智,一同商议剿寇之策,也好早日荡平梁山,永绝后患。至于呼延灼一族,按律谋反当株连九族,臣请官家降旨,即刻拿下呼延灼全族老小,下狱问罪,以正国法,也好儆戒后世那些怀有二心的臣子。”

顿了顿,高俅又指着跪伏在地的宋江道:“还有这宋江,此番舍生忘死,拼死报信,忠心可嘉,臣先前已许他太尉府都虞侯之职,臣斗胆请官家恩准,给他补了正式官诰,也教天下人都看看,忠君报国之人,官家与朝廷,绝不负他!”

徽宗一听,正合心意——他本就懒得操心这些琐事,高俅这话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把事情都推给大臣们去商议,自己落得清闲。

当下便点头道:“就依爱卿所言。你且去传朕旨意,今日午后,召集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入朝议事,议定了剿寇方略,再来回禀于朕知道。”说罢,又看向跪伏在地的宋江,开口赞道:“宋江拼死报信,忠义可嘉,便先授你为承节郎,待日后剿平梁山,再论功行赏。”

宋江一听“承节郎”三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丹田直冲顶门,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泰。

这承节郎虽只是大宋武职五十三阶中的第五十一阶,乃是末流小官,可到底是天子亲封的正经朝廷命官!想他宋江,当年不过是郓城县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押司,被人呼来喝去,如今居然能得到天子亲口封官,这份恩典,真是比天还高,比地还厚!

当下宋江连连磕头,声音都激动得发颤,高声道:“臣宋江谢官家隆恩!臣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官家天高地厚之恩!”

徽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高俅又谢了恩,便引着宋江,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二人走出宣德门,到了宫外,宋江才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软了,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眼前繁华的东京城: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汴河上的船只往来穿梭,岸边的酒旗迎风招展,卖炊饼的、卖酸梅汤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太平富贵的气象。

往日里看惯了的街景,今日落在宋江眼里,竟是说不出的顺眼,连那货郎的吆喝声,听着都如同仙乐一般,连那路上行人的衣摆衣角,看着都透着锦绣前程的味道。

高俅见他喜不自胜的样子,也捋着胡须笑了几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宋虞侯,今日你也算得偿所愿了。你且先回歇息,好好准备着,等午后议事定了,少不了你的好处。日后只要你死心塌地跟着我,包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宋江连忙躬身行礼,连声谢道:“全凭太尉老爷栽培!小人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太尉老爷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高俅点了点头,便打发了两个随从,引着宋江回太尉府歇息去了。

且说官家要召集大臣午后入朝议事的消息,从皇宫里一路传了出来,不消半个时辰,东京城里所有三品以上的大臣,便都得了信。当下太师蔡京、枢密使童贯、杨戬、王黼一众权臣,还有那些个尚书、侍郎、御史大夫,纷纷换了朝服,备了笏板,各自带着随从,陆续往宫里而来。

一时间,宣德门外,车水马龙,冠盖云集:有那穿紫袍的一品大员,有那穿绯袍的二三品官员,一个个玉带围腰,气宇轩昂,见了面互相拱手行礼,各自心里都在暗暗揣摩:官家今日突然召集议事,不知是为了什么大事?有的听说了梁山剿匪的消息,满脸忧心忡忡;有的事不关己,只想着怎么揣摩圣意,附和权臣;还有那几个正直的御史,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要趁机弹劾高俅用人不当,祸乱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