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彪睁圆环眼,倒竖虎须,指着房学度喝道:
“房先生说的甚么鸟话!怎地替外人长志气,灭自己威风!梁山不过是走了些运,借呼延灼的手赢了一阵,算甚么好汉!俺哥哥纵横河北,绿林道上谁不钦服?他梁山只守得一洼水,巴掌大的去处,也值得我们低三下四,备礼去贺喜?传出去,绿林好汉不笑掉大牙!”
“依小弟说,点起五万精兵,小弟自做先锋,直杀到梁山泊去!他们刚打完仗,人困马乏,我们以逸待劳,一鼓作气踏平水洼,夺了他的粮草金帛,收了他的人马,再拿了赵复那小子,剜出心肝来下酒!那时山东、河北都归了哥哥,岂不快活!”
田豹在旁摇头道:“三弟休要胡来,逞一时血气之勇,坏了大事。那赵复不是等闲之辈,调度军马极有章法,手下林冲、秦明、花荣一班头领,个个都是万人敌。朝廷十万大军都在他手里栽了,我们五万兵马去,如何讨得便宜去?再者说,梁山八百里水泊,港汊纵横,我们都是北方军马,不习水战,到了那里,有力也使不出来。房先生说得是,眼下自家扩充实力才是正理,与梁山翻脸,有百害而无一利。”
田彪怒道:“二哥怎么也长他人志气!水泊算甚么鸟!等我们大军一到,把芦苇都烧了,把水口都堵了,饿也饿死他们!”
田虎喝道:“住口!你这匹夫,只晓得喊打喊杀,懂得甚么大势!”
大凡绿林里做大事的,都有几分见识,不会一味莽撞。
这田虎虽是草寇出身,生性凶暴,杀人不眨眼,却不是个没算计的浑人。
他心里明镜也似:眼下河北州县未稳,人心未服,钱粮兵马都还不够厚实,官军新败,正是他抢占地盘、积攒实力的天赐良机。若此时与梁山开兵见仗,不但师出无名,还空折了自家兵马,反倒便宜了东京城里的朝廷。
这笔账,他算得清楚。
当下他捻着黄须,沉吟半晌,缓缓道:“房先生说得是。就依你之计,差人备上厚礼,去梁山走一遭,一来贺喜,二来探底。那赵复与我们做着精盐买卖,好歹也有几分交情。如今他势大了,我们且顺着他些,两下通好,各守疆界,先坐山观虎斗,等朝廷和他拼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动手不迟。”
房学度见田虎依了计策,心中大喜,忙道:“大王英明!山东、河北山水相连,唇齿相依,真个打起来,两败俱伤,只教官府得利。若两家结为唇齿,精盐生意越发做得大,钱粮不愁;官军若来犯境,也好互相救应,实为两全其美。”
田虎道:“话虽如此,使者须得选个妥当人。既要口齿伶俐,能说会道,又要有些胆识,见了梁山众人,不堕了我们河北的威风。你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房学度道:“小人帐下有个门客,姓范名权,原是走南闯北的客商,早年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头。此人见多识广,口齿便捷,随机应变,最是了得。前年我们和辽地做马匹买卖,便是他去的,谈得十分妥当,一分钱没吃亏。差他去走这一遭,保管不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