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这才转过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晨风清凉,吹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他对身旁的吴用道:“先生,公孙先生替我去走这一遭,我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接下来,山寨的事,就全靠学究调度了。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他这话说得诚恳至极,与昨日那急躁模样相比,简直换了个人。
吴用看在眼里,心中也自感慨。他知道这位哥哥,不是不肯听劝,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只要转过来了,比谁都信得过兄弟。当下拱手道:“哥哥言重了。小弟只是出些主意,大主意还是要哥哥拿。不过既然哥哥信得过小弟,小弟便尽力而为。”
吴用当即调兵遣将,井井有条,比起往日的谨慎,今日更多了几分果决。山寨上下,只见他一道道命令传下去,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先命刘唐带一千精壮人马,先去附近几处小寨招降。吴用特意把刘唐叫到跟前,细细叮嘱道:“你去了,先礼后兵。好言好语劝他们归顺,许他们的头领依旧做头目,照样带兵。他们若是肯降,便是自家兄弟,要善待,不许轻慢。若是不肯,再动刀枪。但有一条最要紧,你给我记牢了:不许滥杀。降者不杀,逃者不追,咱们要的是人马,不是和当地绿林结仇。你若杀了无辜,我可不依。”
刘唐拍着胸脯应了,大声道:“学究放心!我这人虽然粗,却不是滥杀的人。我去了,好生跟他们说,他们若是不听,我便把他们捆回来,绝不伤他们性命便是。”
吴用笑道:“你把人捆回来,人家心里不服,又有何用?记住了,要的是心服口服。”
刘唐挠了挠头,憨笑道:“心服口服?那可难了。我这嘴笨,说不了那些文绉绉的话。”
吴用无奈,又教了他几句说辞,刘唐一一记了,当天便点齐人马,浩浩荡荡下山去了。
这边刘唐刚走,吴用又安排韩伯龙带了十几个能说会道、头脑灵活的喽啰,分头到华阴、渭南、蒲城等县去。
每人扮作行商小贩,有的担着货郎担,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牵着一两匹驮着货物的骡子,都是寻常不过的行商模样。吴用让他们混进城去,把城中守军虚实、富户住处、府库位置,都打探清楚。
吴用把韩伯龙叫到跟前,细细交代:“到了城中,不要慌张,不要东张西望,只管做你的买卖。守军的数目、驻扎地点、换防时辰,都要打听得明明白白。富户的住处要记清楚,门口有甚标记,有几进院子,养了几条狗,都要标注明白。
府库的位置更要问准了,周围有甚衙门户所,离城门多远,有几条路可以进出。这些都画成图样,越详细越好。等你们回来,我一一看了,再做计较。”
韩伯龙是个精细人,一一记下,又问道:“学究,若是遇到官府盘查,该如何应对?”
吴用道:“你们扮的是行商,货物都是真的,怕什么盘查?若是问起来,便说是邻县来的,投亲靠友做些小买卖。说话要和气,神色要从容。实在遇到麻烦,花钱消灾便是,保命要紧。”
韩伯龙点头称是,当日便带着人分头下山去了。这十几个人混入人群之中,如同滴水入海,转瞬间便没了踪影。
安排完这两路人马,吴用又命人四下张榜,招纳流民。山寨中几个识文断字的头目都被他叫了来,在聚义厅上铺开纸笔,照着吴用拟好的榜文,一份份地抄写。
榜文写得明白:凡十五以上、四十以下青壮男子来投者,每月给粮两斗。愿当兵的,按月发钱一贯,管吃管住,还发衣裳鞋袜。有武艺出众者,另有赏赐,可提拔做小头目。不愿当兵的,也可在山寨中做些杂役,照样有粮饷。
这榜文一贴出去,便像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了附近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