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过了正午,众弟兄各自拿出自带的干粮炊饼,就着水囊里的水吃了。吃完抹抹嘴,又接着开工,没有一个人歇懒。
庄里的百姓远远看着,见这伙人当真说到做到,便有胆大的提着陶罐、拎了水过来,却都被李弼好言送了回去,只说规矩如此,不敢叨扰。
那老者看了大半天,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便叫庄户们杀了一口猪,抬了半袋麦粉,送到堤边来。史进再三推辞不过,只得按市价付了铜钱,方才收下,只说晚间叫伙夫煮了,分给弟兄们,却依旧不让百姓出半分力,所有活计全由梁山弟兄自己动手。
百姓们见他们这般守规矩,先前的惧怕早已烟消云散,也都提了工具来帮忙。史进也不拦着,只叫大伙量力而行,安排得妥妥帖帖。
正干得热火朝天,有个百姓看见眼前一个年轻军汉面善,便壮着胆子往前凑了两步,开口问道:“听说你们梁山不是在济州那边么,怎地便知晓我们这村里的事情?”
那军汉手上铁锹未停,挖开一大块淤泥往堤边一甩,抹了把额角的汗,笑道:“俺们寨主本事大着呢。他老人家在山上便派人四处查访,哪一处遭了灾,哪一处受了官府劣绅的欺负,都记得明明白白。山寨离这儿虽远,可咱们寨主心里,装着天下所有受苦的百姓,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那百姓一听,眼里登时亮了几分,连连点头,又回头对旁边乡人如此这般说了一遍。不多时,周边帮忙的百姓都知晓了,说说笑笑间,手里的活计也更轻快了些。
原来这些日子,大伙都被那冲垮的堤堰愁得睡不着觉。自己庄户人少力薄,去县里报官,官府只推说要筹措钱粮,迟迟不见人来,却没想到梁山竟先一步派人来了。一时间,河堤上下军民同力,原本要修三五日的活计,不到一日便清了淤、垒好了堤。引水重新顺着渠流进了田里,清清亮亮的水顺着田埂漫开,看得百姓们个个喜笑颜开。
天色将晚时,活计已尽数做完。史进当即下令整队,便在村外修建营寨。众百姓哪里肯依,纷纷拉着弟兄们要进庄歇息,又说要备酒饭好好答谢。
那老者满脸皱纹里都浸着笑意,紧紧攥住李弼的手腕不肯放,连声道:“好汉们千万别这般见外。你们帮我们保住了整季的收成,不说好好让我们尽尽心意,反倒要在野外风餐露宿,传出去岂不是教旁人笑我们庄户人不懂礼数?今日说什么也得进庄去,哪怕只喝一口热汤,我们心里也安稳些。”
李弼拱手道:“老丈,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山寨早有规矩,进山回山都得整队而行。进庄打搅了乡亲们的日常起居,反倒违了我们助民的本心。我们在村外扎营,一来是队伍习惯了在外整肃,二来也防着官府得了消息赶来,也好随时应变,不致连累了一村的乡亲。您放心,弟兄们帐篷干粮都备得齐整,不必劳烦大伙再费心。”
听李弼这般说,老者也不再强求,只是又问道:“那不知好汉们要在村里待到何时?若是日子久了,无粮可吃,岂不是饿坏了身子?”
李弼笑道:“俺们带了不少粮食,若是还不够,那便只好向村里买些。不过老丈放心,俺们绝不强买强卖,就按市价给足铜钱,绝不会让乡亲们吃亏。如今堤岸修好了,还有一个月功夫,我们就留在这里。村里若是还有什么活计要帮着做,比如整地、补屋、修缮道路,我们都能搭把手,绝不闲着,也不拿乡亲们一针一线。”
老者听罢,眼眶登时红了,颤着声只道:“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义军。原先听官府说你们梁山杀人放火,原来全是骗人的鬼话!”
这天夜里,村外梁山营地灯火通明。百姓们纷纷送了热汤熟蛋来,无论梁山弟兄怎么推辞,他们都不肯原封带回去。李弼无奈,只得照旧按价给了钱,这才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