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第二只船已缓缓靠岸。水军忙将跳板搭稳,船帘轻轻卷起,一个女子从舱中步出。她身披淡青斗篷,头上只簪一支玉簪,并无满头珠翠。湖风吹起斗篷一角,她伸手按住,举步下船。
那鞋尖才落到跳板上,身旁侍女便要来扶,她轻轻摆了摆手,自扶着船边走下。才到岸上,一个小校忙低头退开,另一个亲卫赶紧把路让出。方才还笑闹的众人,也都收了几分声音。
顾大嫂站在后头看了,低声道:“这便是柴大小姐?”
旁边妇人道:“看着倒不像怕风怕水的娇客。”
顾大嫂道:“能同鲁提辖、杨制使一路护着武二郎回来,自然不是绣楼里只会看花的。”
众人看时,但见柴宁眉目清朗,神色安稳。一路舟车水陆,斗篷边上也沾着些风尘,发鬓却不曾乱,脚下也不曾慌。她走到赵复面前,先将目光在众头领身上一过,又向赵复微微一礼。
赵复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小姐一路风霜,辛苦了。”
鲁达在旁插口道:“寨主,这一路若说辛苦,大小姐确是辛苦。药汤、饭食、歇宿,样样都问过。洒家几次看得眼烦,心里却也服气。”
杨志道:“鲁提辖眼烦,是因大小姐不许他多喝酒。”
鲁达道:“杨制使!”
柴宁听了,也忍不住轻轻一笑,道:“鲁提辖一路护持,柴宁不敢管他。只是武二郎伤重,药气尚弱,酒味太冲,恐坏了医士叮嘱。”
鲁达摸了摸光头,道:“大小姐说的是。洒家只说一句,又不曾真喝。”
杨志道:“这话也说了不下十回。”
众人又笑。
赵复看了鲁达、杨志一眼,笑道:“有两位一路相护,又有大小姐照看,武二郎能归山,实是万幸。”
柴宁还礼道:“寨主不必如此。兄长闻梁山大破官军,心中甚喜,特命柴宁前来道贺。又因武二郎伤势渐稳,便一并护送归山。一路有鲁提辖、杨制使照应,并不曾受甚么委屈。”
赵复道:“大官人高义,赵复记在心里。大小姐既到了梁山,便只当到了自家地方。住处、饭食、汤水都已备下。今日先歇一歇,不急着说事。有什么话,待你缓过这一路辛劳,再慢慢与我讲。”
柴宁看了赵复一眼,道:“寨主安排周全,柴宁心领。”
赵复道:“不是周全,是该当如此。你替大官人远来,又一路护着武松兄弟一家,梁山上下,都该谢你。”
柴宁道:“武二郎是寨主兄弟,也是天下少有的好汉。兄长既遇上了,岂有袖手旁观之理?柴宁不过在旁照看些药食,不敢当谢。”
萧嘉穗、闻焕章、朱武、林冲、袁朗等头领也上前见礼。柴宁一一还过。鲁达在旁低声对杨志道:“你看大小姐这礼数,比你我强得多。”
杨志道:“鲁提辖莫把小弟也带上。”
鲁达瞪眼道:“你这撮鸟,连这也要分清!”
柴宁闻声回头,赵复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金沙滩上方才庄重的气象,被鲁达几句话搅得活了起来,却并不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