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把手一挣,险些把武大郎带倒,急忙收住力气,怒声说道:“哥哥休要拦俺!这种人若不打得他怕了,今日说潘姑娘,明日还不知要污蔑谁家女子!”
“潘姑娘清清白白一个人,凭甚么叫这些无赖往身上泼脏水?俺今日若咽下这口气,如何还有脸面同她成亲!”
正说之间,潘金莲与迎儿也从屋中赶了出来。
潘金莲见武松拳头仍旧举着,连忙挡在那泼皮面前,说道:“相公今日打他一顿容易,只是打完以后又当如何?若失手将他打伤,官府岂肯善罢甘休?”
“相公若再因一时之怒离了家,武大哥与迎儿又靠谁保护?奴家好容易才得一个安稳去处,实在不愿因几句闲话,再看着一家人四散分离。”
这是潘金莲第一次当着外人,亲口称武松一声“相公”。
武松听见,拳头微微一顿,胸中怒火虽未全消,手上力道却先松了几分。
潘金莲又说道:“外面那些言语,奴家听在耳中,自然也如刀割一般。只是嘴长在旁人身上,相公今日打服一个,明日难道还能打尽清河县所有嚼舌之人?”
“眼下婚期将近,一家人最要紧的是安稳度日。若为这等无赖再招来人命官司,岂不是正中了幕后小人的奸计?”
武大郎也紧紧抱住武松手臂,说道:“迎儿她娘临终以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这副火爆性子。如今你既答应娶妻成家,凡事便要多想一想家中老小。”
“你若只图一拳痛快,事后吃了官司,丢下潘姑娘与迎儿,又与当年一怒伤人、远走他乡有甚么分别?”
武松听得哥哥又提起亡嫂,低头看了看身前的潘金莲,又看见迎儿躲在武大身后,满脸都是惧色,胸中那股怒气终于渐渐压下。
他一把将那泼皮从地上提起,往巷口重重一推。
武松喝道:“今日看在哥哥与潘娘子面上,暂且饶你这条贱命!以后若再叫俺听见一句污人清白的话,俺必不似今日这般轻易放你!”
那泼皮哪里还敢停留,连鞋子也顾不得捡,跌跌撞撞逃出巷去。
武松站在门前,望着他的背影,只气得胸膛一起一伏,双拳仍旧攥得咯咯作响。
潘金莲轻轻走到身边,说道:“相公肯听奴家一句劝,奴家心中已经十分感激。只是如今谣言越传越盛,继续留在清河县,早晚还会生出别样祸事。”
武大郎长叹一声,说道:“我今日在街上也听见不少难听言语。二郎性情又烈,长久住下去,难保哪日不再与人动手。”
“此处虽是咱们自幼居住的故乡,眼下看来,却已不是一家人安稳过日子的地方了。”
武松转头问道:“哥哥这番言语,莫非已有了离开清河的念头?咱家房屋、炊饼生意和这些家什,又该如何处置?”
武大郎说道:“祖宗坟土虽在此处,活人终究还要活下去。清河县往西便是阳谷县,那边市面比这里热闹,我到了那里,依旧可以挑担卖炊饼。”
“这所房屋若能卖出,便换作盘缠;带不走的桌凳蒸笼,也折价让给街坊。只要一家人在一处,哪里不能重新过日子?”
武松沉默良久。